逃离夏日的噩梦需要多久 (第2/2页)

    经商的父亲一年到头都在应酬，上高中的哥哥有自己的同龄玩伴，在他记忆中存在最多的便是他那体弱多病的母亲。母亲长久的病着，房屋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酒精味，父亲带她去各种医院治病，医生只摇了摇头说这是心病。心病难解，于是母亲就长久的病着。

    幼时的他还不能理解，心病？爸爸每次回来，都会带上各种闪闪发光项链、戒指像进贡般装饰着母亲苍白的面孔，爸爸也很爱她，mama到底在烦恼什么？小孩子不懂掩饰自己的疑惑，mama也只望着窗外透进来射在地上的零星光斑说，天意难违。

    家里经常会出现一些纹身的叔叔和浓妆艳抹的女伴，他喜欢偷偷趴在门口通过门缝偷窥，然后颠颠跑回mama的寝室，让她也用那些东西打扮自己，他觉得mama不比任何人差。母亲回绝了他，她语重心长地说，在这里，喜欢炫耀自己的人是活不长的。

    母亲在不能出门的日子里，偶尔会捧着一张发黄了的相片看，他探过头去，照片上的人是没有白头发的爸爸和红润的mama。母亲在这种时候才会露出甜蜜羞涩的神情，她和冬月的父亲是大学同学，直到要结婚时才知道对方是当地黑帮的养子，这可把她吓得不轻，可是她还是嫁了过去，那时候的她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

    mama说，那个时候的爸爸，握着她的手，表情诚恳，不停的允诺着会给予她普通人的幸福。

    冬月有些鄙夷自己的爸爸，明明当黑道老大很帅，一挥手就有一群人听自己的命令，为什么老想着离开呢？

    mama还是香消玉损了，走之前，冬月青金不停地哈气，企图用手暖热mama的手，母亲强撑着眼皮，说几个字停一会儿，可她怕来不及了，她告诉儿子，以后遇到了喜欢的人，不要和他在一起，那样只会害了对方。

    冬月慢慢睁开眼，他躺在那个小阁楼的地板上，光线打到了他的脸上，看样子是正午时分，他听到下面传来了栌桐树寻找他的呼喊声。

    年久失修的木质梯子，一脚踩下去嘎吱嘎吱，叫人听了直怀疑什么时候会断裂，但是冬月青金不想叫人来修。

    暑假的最后一天，栌桐树问他晚上要不要去看烟花，他摆了摆手说没兴趣，人多还很热，栌桐树要是想去的话可以自己去。说罢，他关上了门，这已经是这个假期里第三次拒绝出行请求了，他当然不会一个人去，冬月青金不知怎么的就是这么想。

    不想出门是借口，他只是不想再创造回忆了，那本漫画被他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他想多看几遍，好把那个网上的结局从脑袋中挤出去。

    作业和复习的科目都已完成，书包装好了，他一个人躺在地板上吹着电扇，汗液顺着胸腔的轮廓落到了地板上。

    没有去海边，没有郊游，没有看烟花，他的夏天竟然无异于此前的任何一个夏天。

    他记得那天也是暑假的最后一天，常来家里的叔叔和阿姨邀请爸爸，哥哥与他出去钓鱼。爸爸和叔叔搬了折叠椅坐在旁边拿着鱼竿垂钓，他和阿姨还有哥哥在浅滩玩水，自从mama死后，他就很少有和家人玩乐的机会了。

    叔叔和爸爸打了个手势，让阿姨先带着他回车上拿点东西，但是阿姨带着他越走越快，甚至路过了车也没停止，冬月青金感觉有些害怕，他想哭着找爸爸。阿姨拗不过他，让他一个人待在车旁边等着哥哥来，他看见阿姨扔掉了穿着的高跟鞋，不顾形象地跑走，哥哥追了上来，问他阿姨去哪里了，他乖乖的指了方向。女人的哀嚎穿透了树林，他有些不解，于是沿着大大的脚印找到了二人，他的哥哥正用不知道哪里来的铲子尖锐的部分用力碾着阿姨的身体，一下，两下三下…直到肌肤的连接处断裂…

    哥哥听到了动静，回过头来，一如既往地，笑眯眯地看着他，跟他说小青乖，哥哥忙完就来陪你玩噢。

    他木然的点点头，腿脚仿佛被设定好了程序把他拽回了汽车旁边，他不想当黑帮老大了。

    冬月青金猛地坐了起来，他大口喘着粗气，瞳孔微缩，仿佛自己还在那一天。打开手机，凌晨两点，和大庆叔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消息栏里。他明明应该最讨厌和这些事情纠缠，大庆叔再温柔也会做那种事，他本来不想沾染这个组织一分一毫，结果他还是拜托了义昭大庆帮他堵住藤田的嘴。

    原来我和爸爸一样是个伪君子啊。

    夜晚总是宁静的，人类在夜晚会不自觉的放大一切感官，蟋蟀声，风声，水流湍动声，还有野猫喵喵叫的声音。

    冬月青金突然好害怕，身后的黑暗化为了看不见的手缠绕着他，他拔腿就跑，冲进了隔壁栌桐树的房间里，像疯了一样摇晃栌桐树，对方睡眼惺忪，头发凌乱，意识还没有跟着身体一起醒来。

    “栌桐，栌桐，”他好焦急，明明没有怎么运动却大口喘气，恨不得一句话讲上十遍，压低的声音像极了病床上的母亲，“我们离家出走吧，就现在，带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