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对话未果 (第1/1页)

    天灰得很低，像一层未醒的雾悬在城市上方。

    沈泽在街角的咖啡馆里等。

    他提早到了二十分钟。

    这是他和陆言分居後第一次见面。

    约的是谈事情

    一些关於房子的琐碎、帐单、还有那只谁也没再提起的猫。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两杯水。

    水面映着窗外行人的倒影，不断变形。

    他低头看着手表，时间在指针之间走得极慢。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

    陆言进来。

    他b想像中瘦了一点，头发长了，戴着一副新眼镜。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短暂相撞，没有火花，

    只有一种安静得近乎陌生的平和。

    「你点了？」陆言问。

    「还没有。」

    「那就一样的吧。」

    沈泽示意服务生。

    他们之间隔着一张桌子，距离不远，却像隔着整整十年。

    沈泽率先开口：

    「房子的水电我都转成你的名字了。」

    「嗯，我知道。」陆言点头。

    「猫呢？」

    「邻居帮我照顾，牠还记得你。」

    那句「牠还记得你」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水里，波纹轻轻扩散。

    沈泽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喝水。

    一阵风从门口灌进来，带着咖啡香与外头的冷气。

    那味道让他忽然想起结婚初期的某一个清晨，

    陆言坐在窗边写稿，他煮咖啡。

    那时的他们几乎不说话，但空气里满是彼此的呼x1。

    现在，一样的沉默却变得如此遥远。

    「你最近怎麽样？」沈泽问。

    「还行。你呢？」

    「也是。」

    他们像在互相检查语气，确定自己没有太多情绪。

    陆言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摩挲。

    「那个……我听说你接了新案子。」

    「嗯，还在谈。」

    「乔牧那边？」

    沈泽微微一怔：

    「是。」

    「他人不错。」陆言淡淡地笑，

    「你们合作应该顺利。」

    那笑容不带责怪，却有种几乎看不见的疲倦。沈泽垂下眼：

    「你呢？新书？」

    「写到一半。」

    「写什麽？」

    「关於失语的人。」

    沈泽抬起头。那一刻，他几乎以为陆言在说他们。

    失语，他们的婚姻最终就是一场缓慢的失语。

    两人都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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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开始下小雨，雨丝轻轻打在玻璃上。

    那声音像呼x1，规律、轻微、却让人心慌。

    「你还记得吗？」陆言忽然开口，

    「那年我们去南部，车坏在半路。你去找人修，

    我坐在路边，看着田野……那时我想，

    我们应该能一直这样走下去。」

    沈泽没说话，只静静听。

    陆言的语气很平静，像在念一本书里别人的故事。

    「後来呢？」沈泽问。

    「後来我们都太忙，谁也没再回去。」

    沈泽忽然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只觉得x口有什麽被一点一点掏空。

    咖啡上来了。

    香气弥漫，他们几乎同时端起杯。

    「有时候我在想，」陆言说，

    「是不是我们哪里弄错了？」

    「错在什麽？」

    「错在相信Ai本身能解决一切。」

    沈泽沉默了很久，终於说：

    「Ai本来就不够。」

    那句话像一记轻雷。

    陆言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微微颤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怒气，只有疲倦与释然。

    「我知道。」他说。

    沈泽看着他，想起他们最後一晚的争吵。

    那时陆言哭着说：

    「你什麽都不说，我怎麽知道你还在？」

    如今，他仍什麽都说不出。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只是忘了怎麽说话。」陆言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吞没。

    「也许是。」沈泽回，

    「话太多，反而什麽都听不进去。」

    他们彼此看着对方。

    那一刻，好像又回到了最初

    那种想靠近、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的茫然。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曜的讯息：

    「明天的讲座别忘了。」

    陆言看了一眼，没有回。

    沈泽注意到了，却假装没看见。

    雨越下越大，窗外的霓虹被水气拉成一条条光线。

    两人之间的空气浓得像雾。

    「我们是不是该结束了？」

    「结束？」沈泽重复。

    「不只是婚姻。连这样的见面，也该有个句点。」

    沈泽想说「好」，却听见自己问：

    「就这样吗？」

    陆言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瞬的柔软，像被雨淋Sh的光。

    「我们都累了。」他说。

    沈泽低头，咖啡已经冷了。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的婚礼，陆言曾在朋友面前笑着说：

    「他不会说话，但他眼睛里有整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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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那双眼睛仍在对面，只是谁都不再看谁。

    时间静止在那张桌子上。

    两人都没有站起身，也没有结帐。

    直到服务生过来问：「还需要续杯吗？」

    他们几乎同时摇头。

    於是，那场对话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结论，没有拥抱，也没有再见。

    只剩雨声，一直下，

    像一封未写完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