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岁末的烟花与鸭子 (第2/2页)

赖地摆弄着一个更复杂的鲁班锁。二十岁了，在前世这正是青春洋溢、准备实习的年纪，可在这红墙内，她却觉得自己像是已经工作了三十年的老员工，心态已垂垂老矣。

    「主子，二十岁这般的大日子，您就打算这麽悄悄地过了？」半夏蹲在炉子旁烤着栗子，语气里满是委屈。

    沈明珠懒洋洋地回了一句：「二十岁又如何？在这g0ng里，长一岁不过是资历深了些，只要没被降位、处罚，清清静静地领俸禄吃闲饭，就是最大的福气。」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魏妃披着墨绿sE的斗篷，带着林嫔，避开了众人的耳目，偷偷m0进了翠微g0ng。

    「沈明珠！你这生辰也藏得太深了些！」魏YAn大大咧咧地把一坛梨花白往桌上一搁，「若不是我记着你入g0ng的档籍，你是不是打算就这麽闷头睡过去？」

    林嫔也局促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绣得极JiNg致的平安符：「沈jiejie，这是臣妾亲手缝的，愿jiejie平安顺遂。」

    沈明珠心中一暖。在这个处处算计的「职场」，还能有两个不为利益、冒雪前来祝贺的盟友，这种感觉像是公司尔虞我诈的算计中，还有好同事偷偷给你留了一块蛋糕庆生，虽然礼轻，却格外烫手。

    三人围坐在小火炉旁。魏YAn一边喝着酒，一边说起午宴时赵灵儿花大钱派人去g0ng外高价订购菜肴，荤素搭配却显得不l不类的笑话。正说到热闹处，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爆裂声。

    「什麽动静？」林嫔吓得缩了缩肩膀。

    沈明珠猛地推开窗户，冷风卷着残雪扑面而来，却让她的呼x1猛地一滞。在翠微g0ng西墙外，那片紧邻护城河的荒园方向，几道璀璨的流光划破夜空，随即「啪」地一声，化作漫天的银星碎雨。

    那烟花并不繁复，甚至声音都压得很低，显然是为了躲避巡守。可沈明珠看着那熟悉的图案，眼眶竟控制不住地发起热来。那是沈家的烟花。小时候在沈府，父兄知道她胆小又Ai看亮光，便特意托人做了这种声小光亮的特殊烟花，年年除夕为她庆生。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在异地他乡漂泊，忽然收到了来自故乡、唯有你能读懂的密码。沈家父子定是守在那寒风刺骨的河岸边，掐着时辰，隔着高耸的g0ng墙，把他们最深沈的Ai意送到了她面前。沈明珠扶着窗棂，心里百感交集，二十岁的这道坎，终究是被这场家人的烟花给填平了。

    三人正沉浸在烟花的余味中，茯苓却神sE古怪地从外面进来，手里抱着一个用草纸包得严严实实、还透着热气的长形包裹。

    「主子，方才角门那儿有个当差的亲卫，放下了这个便走了，只说是受托送给沈昭仪的贺礼。」

    沈明珠疑惑地拆开包裹，那一瞬间，一GU焦脆、浓郁且带着果木香味的霸道气息，瞬间占领了整间屋子。那是——百味斋的炙鸭！

    魏YAn惊呼出声：「这鸭子每日只卖五十只，且除夕夜早被京中权贵订满了，谁有这本事能从g0ng外捎带进来？」

    沈明珠看着那鸭子，心跳漏了一拍。除了沈家人，只有慕容璋知道她当年在书院时，为了吃这一口能翻墙跑出五里地。这位禁军统领今日定是在巡防g0ng禁，他用这种最沉默的方式，把她年少时最Ai的味道送到了她手里。

    沈明珠看着眼前的这一切——魏YAn和林嫔的酒、沈家的烟花、还有这只热腾腾的炙鸭。她突然意识到，她这条咸鱼虽然一直努力想划清界限，想在这後g0ng中活成一个透明人，但那些关心她、在乎她的人，却从未放开过她的手。

    这种被众人守护的温暖，让她心里那GU子对慕容珩拉扯的情感，忽然淡去了不少。既然他是皇帝，有他的白月光、有他的政治手段，那她便在这翠微g0ng的一方小天地里，守着这份难得的真心。

    「沈jiejie，这鸭子可真香。」林嫔小声说着。

    沈明珠笑了，她撕下一只鸭腿递给魏YAn，又撕下一只给了林嫔，自己则满足地啃了一口那sU脆的鸭皮。二十岁了，在这复杂如迷g0ng、冷漠如冰窖的後g0ng里，她这条咸鱼，似乎在这一晚，被这些热气腾腾的人情味，给彻底熨平了心底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