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书(凯文日记)_神的挑选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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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的挑选 (第5/7页)

种奇奇怪怪的商品全部被火吞噬。我心想,你们不要,就给我,为什么要烧掉?我理解不了这场大火,我觉得很荒谬。

    爸爸说:“翻到十频道,学生和省政府谈判,电视现场直播。”我不要看谈判,我耍赖,霸占着电视看动画片。看一会动画片,爸爸还是把电视转到10频道。我依稀记得主席台上官员正襟危坐,下面会场上不再是参会的官员,而是一些零零星星的学生,争抢着话筒和官员对话。他们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于是,我跑开,自己去玩。

    第二天晚上,我又从睡梦中醒来。爸爸和mama急急忙忙的收拾我的衣服和生活用品,说:“我们送你去姑妈家住几天,青年路太危险,昨天烧人民商场,谁知道会不会烧青年路。”我被爸爸用自行车驮着,随身带一个大包袱,送到姑妈家。姑妈家很安静,她家在一个幽静的居民楼。但姑妈也不是与世隔绝的,她其实很关心时局。傍晚的时候,姑妈会拉着我的手,走出居民楼,走近路口的人群去听壁脚。那时候,街上常常会有三三两两的人围在一起,谈广场,谈学生,谈武警,还谈坦克。

    姑妈伸出半个头,凑过去默默的听别人热火朝天的摆谈。姑妈从不发表意见,但看得出她喜欢听别人的意见。回去的路上,姑妈不发一语,似笑非笑,显得很深沉。在姑妈家我就住表姐的房间,表姐是文艺女青年,房间里有风琴,桌子上有装着满天星的玻璃罐子,床上靠一把吉他,吉他边上还放着一本琴谱。我打开琴谱,翻开的那一页,恰好就是《滚滚红尘》。我已经认字,我认得这几个字,但我不太理解它的内涵,什么叫滚滚红尘?但我又好像有点感悟,别人在红尘中浪漫的咏叹爱情,我们在打锤呢!

    学潮还没结束,爸爸已经在会府买一座瓦房。我和爸爸mama搬去瓦房住,和奶奶分开。去瓦房的路上,爸爸说:“跟紧我,小心坏人。”好在并没有碰见坏人,我们很平安的到达瓦房。第一天晚上住在瓦房的时候,我哭了。我找到爸爸说:“我要回去,我要和奶奶睡!”爸爸没奈何的对我说:“奶奶不要我们了,还回去做什么?”我放声大哭起来。那天晚上,夜空凄冷。奶奶,你真的不要我们了吗?可我还记得你认认真真对我说:“你要注意安全。”第二天,我去青年路,奶奶对我还是那么好。奶奶没有不要我,只是我已经长大。

    可能确实是我太懵懂,我记不得学潮怎么结束的。只记得迷迷糊糊小学就开学,鞋店再度宾客盈门,青年路人流如织,而且我听人说:“人民商场烧掉是好事,因为早就该推倒重建。”没过多久,新人民商场建好,比过去的老人民商场气派得多。简直是一步跨越时代,从农奴制一步进入共产主义。现在的茂业百货其实就是那时重建的新人民商场,只不过换个名字。

    我继续我的读书生涯,学潮像一场昨夜的梦,梦醒后,黄花依旧。我再次背起书包去小学上学,班上的同学一个没变,大家见面分外亲热。唯一的后续为,我们班帮我的同桌源家里募捐钱款,听说源家的房子在学潮中被烧毁。源mama来班上领走捐款,对我们深深鞠一个躬。这就是我最后的学潮记忆,再然后,生活恢复如初,甚至比过去还好。第二年,蜀都大厦的户外观光电梯修好,顶楼的六本木夜总会开始营业,成都进入一个加速发展的阶段。

    学潮离我们远去,但给我们的记忆留下一个心结。当池塘里堆积太多淤泥和泥沙的时候,需要一场大雨冲刷污垢。大雨过后,池塘清澈明亮,淡淡莲荷。小男孩牵着小女孩的手,在池塘边追逐一只红色的蜻蜓。红色蜻蜓飞过晚霞,留下小男孩和小女孩夕阳下轻轻呢喃,这才是真正幸福的人间天堂。

    2023年5月10日外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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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创建时间:2023/5/1020:02

    标签:基督徒

    我陪着外婆登上石经寺一级一级的石梯,外婆那时候已经60多岁,做过手术,腿也摔断过,身体状况很一般。但外婆还是努力的向上爬,一直爬到石经寺的主殿。外婆跪在蒲团上,向神明祈祷,我不知道外婆祈祷的是什么,但我看见她的脸上满是虔诚。外婆没有向随喜功德里投钱,因为外婆没有钱。外婆每个月只有微薄的退休金,而她还要自己买菜做饭负担一家人的生活。出了大殿,又是偏殿,偏殿外婆也要拜,绝不遗漏。照民间的说法,只拜一个菩萨,不拜其他的,会被其他菩萨怪罪。所以外婆遇神必拜,哪怕她的腿脚早已不太利索。外婆上下梯坎的时候,我会上去扶她一把,我喜欢外婆的虔诚,我喜欢外婆看见神像的时候,恭敬得几乎神圣的表情。

    我以为外婆是不信神的,因为她每天都在家里cao持家务,我从来没有看见她去过庙子,哪怕初一十五,大年三十。我没有听她讲过神佛,讲过基督或安拉。外婆好像是一个和宗教绝缘的普通农妇,她的生活就是围着锅台转。但去石经寺的这次,刷新了我对外婆的认识,外婆不仅信神,而且骨子里很执着。

    四川到端午节的时候,时兴吃黄鳝,俗称剐黄鳝。我看见过剐黄鳝,黄鳝真的是用来剐的。卖黄鳝的店主先把顾客要买的黄鳝称好,然后开始“处理”。先把黄鳝的头一摁,钉在一个长木板里的钉子上固定好,这个时候,黄鳝还在扭曲身子。然后店主用一把刮骨小刀从上往下一划,黄鳝的肚子就刨开。店主再灵巧的用手一拉,黄鳝的内脏被拉出,接着用刮骨刀一挑,黄鳝的骨头就挑了出来。处理好的去内脏去骨的黄鳝身体,用小刀划成几段,扔在一个碗里,这就是成品。一段一段的黄鳝rou竟然还没有“死绝”,痉挛着,扭动着,蚯蚓一般。长木板上全是黄鳝红色的鲜血,碗里也是满满的血,地面上,墙壁上,店主的手上,衣服上全部被黄鳝血染红,看着人间地狱一般。

    我不敢评价黄鳝的味道,但看着这种“屠杀”的场面,几乎让人晕厥。我害怕剐黄鳝,哪怕从卖黄鳝的店门口经过,都胆战心惊,加快步伐,赶忙走开。外婆和我一样,她拒绝吃黄鳝。如果家里有人用锅烧黄鳝吃,外婆不仅不吃,而且这口锅做的其他菜,外婆也绝对一筷子不夹。表哥对外婆说:“还有人吃蛇呢!”外婆吓得胆战心惊,如果她是基督徒的话,可能要马上在胸口划十字。外婆是一个连字都不认识的农村妇女,她的辞海中没有人道主义,人文关怀,人间大爱这些话,她说不出这些大道理。但我觉得外婆有一种朴素的善良和正义感,哪怕这种善良和正义感还很原始,远远没有上升到宗教的高度。正由于外婆这种朴素的爱,我一直觉得外婆有一种神一般的光芒,照得我们家通光大亮。

    我一想到外婆,就觉得中国人其实并不缺乏信神的基因,只不过这种神的召唤被世俗的权力压迫,而显得暗淡。中国的基督教实行自办教的原则,中国的基督教会不受国外基督教会的干涉,政治上,经济上,教会事物方面都由我们自己举办。这个原则,本没有错。但从实际运作来看,世俗的权力往往在打压教会和教众。比如说,在中国的大街上几乎看不见有传教的人,而在国外,传教者众多,分布很广。从工厂,学校,商业机构,政治机关,都能看见这些传教者的身影。再比如,更滑稽一点的,去年中国出个禁令,禁止出售《圣经》。不仅实体书店不得出售,连网络上都不能售卖,实在要买,非去当地的基督教会寻找不可。但是大家都知道,中国的教会凤毛麟角,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哪里有基督教教会,更谈不上专门去买《圣经》。

    禁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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