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体，好像我比较擅长 (第2/2页)

A发现我们时，几乎是全速向我们的飞船垂直迫近，几乎有着要撞碎飞船的冲力。

    詹立枢下达了归位的指令。

    梁飞扬：“哨兵已经就位，弃船指令下达的两星际秒后可以启动机甲。”

    叶应梁：“彭凤泉，回来，舰桥不安全。”

    彭凤泉：“嘿，相信你哥哥……”

    我：“嘘。”

    詹立枢那全神贯注的赭红色眼睛，只要见过一次这样的眼神，所有躁动情绪全被抚平，像人类第一次见到太阳的图像，认出黑点、太阳风、耀斑和日冕，他在高强度危险活动，人类却依靠太阳而活。

    A全速冲击而来，预计撞击时间还剩十个星际秒……六、五、四……“很好，很好……”我听见詹立枢低语，像夸奖一个调皮的孩子。

    在只剩四个星际秒时，A减速并且转向，好像放弃了撞击的意图，更好像刚才是在测试我们，不过它并没有离去，转为平行角度，持有相对同步的速度，与飞船同向行驶。它开始跟踪我们。

    我们所有人的思维安静得吓人，生怕惊扰了A，或者打乱詹立枢的节奏。

    在三个星际时后，与我们的飞船同向而行的小型虫族增加到了六只，它们全部由A召唤而来。詹立枢沉默，我们在这沉默中逐渐适应这种高度紧张。

    对这些精神生物而言，飞船的外壳几乎等于不存在，我们的灵魂赤裸相对。在詹立枢的伪装之下，我们六人是一只整体的“虫族”。我不知道这些虫族是怎样看待我们这一集体，或许觉得我们是藏在三维生物的大玩具里觉得好玩，也或者是一开始确实对我们有所怀疑。

    舰桥全景窗的视角早就从飞船的前方转至了飞船的侧方位，也就是与A相对的画面。我们与这只虫兽相对静止。A有着异常坚硬的类三角形头骨，双臂极长地垂吊着，脊椎与下肢则是近似多足动物，浑身覆盖雪亮的鳞甲，赤红色眼睛始终死死盯着我们。

    虫族的凝视。

    詹立枢坐在舰长位，就像本艘舰船的驾驶系统其实连接了我的脑活动一样，詹立枢的大脑也连接了重要的装置。在A的眼中，我们拥有虫兽的形态，而这一形态由詹立枢的精神触丝构建而成。

    这真的是伪装吗？谁能说我们此时不是真正的新型生物？我不知道詹立枢为我们这一集体设计了怎样的虫兽造型，又设置了怎样的功能，但詹立枢承接住了A的凝视，换句话说，詹立枢也在凝视这样可怖的存在，詹立枢甚至调整了这样的认知，他不能让A察觉出来任何人类的想法，詹立枢与其说是伪装成虫族，不如是直接认知自己为一只虫族。

    我们与虫族共同航行了足足三十个星际时，詹立枢甚至强制静默了两位哨兵。我们的飞船跟随虫群飞舞、跃迁、穿越白色絮线。这绝不是杜堂宇曾经使用的模式，他和单意宁没办法做到这一点。

    直到A重新试图侧身撞击飞船。

    前三十个星际时的试探、互动、共舞像是某种确认的程序，现在A终于失去耐心。为什么这只美丽虫兽始终没有抛弃落后而丑陋的铁皮盒子？为什么我们不愿意与它更亲密地互动？我仿佛能从A的行动中读出这样的情绪。

    虫兽的撞击不会伤害飞船结构，但我们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它的侧肢穿透了枪灰色舰墙试探进来，同时听见了精神层面的啸鸣，像地狱空谷的风声。

    飞船调整驾驶角度，但不能偏移太多。其他虫族注意到了A的接触行为，开始收束阵型。是要开始捕猎了吗？它们究竟是在捕猎虫族，还是在捕猎人类的精神？分辨不清楚，足以让人紧张到头脑发白。

    我问阿波，我们现在是已经被虫族“攻击到了”吗？我无法把握我们的虫族形态。

    阿波说，我知道了。等我。

    胸针一般的阿波终于从詹立枢的前胸飞走，在侵入飞船的虫肢之中，我见阿波灵巧地飞腾在危险地带，同时，阿波的精神体结构开始产生变化，我开始能清晰见到大蓝闪蝶的鳞粉，这些鳞粉附着在詹立枢打造的精神触丝外壳上，渐渐勾勒出形状，同时因为折光而呈现出奇诡的幻蓝色。

    虫兽试探的肢体更甚，似乎是终于逼出了我们的“原型”。

    詹立枢的声音终于传来，“如果不是我们只能发动一次攻击，我会直接用精神触丝切断这些虫肢。”

    我说：“如果不是只能发动一次攻击，我就让阿波贴上去了好吗？不要着急，它们虽然贴得很近，但还没有探入我们的‘外壳’中。”

    我认出了詹立枢所构造的虫兽的外形。还记得我曾经搜集的那些异兽图片、制作的填色游戏吗？詹立枢伪装了他的外形，坐在我载他去绿幽灵的飞船上，专心致志绘画的那些异兽。詹立枢东拼西凑，用精神触丝造出了很新奇的玩意。

    我说：“我们来造一只真正的虫族吧。不只是为了应付他们，而是融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