潢土上的蒲公英 (第2/8页)

奔上了楼梯，便当往唯一空出来的桌面深处一推，接着两手在桌缘一撑，双腿便跃上桌，在我继续爬过木桌之前，头已先扭过去望向楼梯的尽头。

    那里同样堆满了课桌椅，课桌椅之後是一扇紧闭着的铁卷门，yAn光透过其上长形的开口S入室内，在Y暗的室内照出一片漫天飞扬的微尘。而光芒之下，在堆成城堡的课桌椅之间，一道娇小的身影端坐其中，就如同高塔上的公主一般。

    身穿梁日高中制服的杜英芃，不顾世俗礼仪的攀上了木桌，抱膝坐在桌面上。白sE的短袖上衣之下，藏青sE的制服裙子随着大腿的角度被掀了起来，在贴身衣物与我的视线之间，只剩那对纤细的小腿勉强能作为最後一道防线。尽管光线昏暗，这样危险的坐姿依旧引人遐想翩翩，而她本人对此似乎毫无自觉。

    我仰望着杜英芃，而杜英芃也俯视着我。

    「你来这里做什麽？」幽幽的嗓音穿透下课时间的嚷嚷传入我耳中。

    飘然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现实。是啊，我来这里做什麽？我爬过如同城墙的课桌椅，跳到下一段楼梯上，一时间竟想不出一个好的回答。

    「找你啊。」这句话顺势从我口中说了出来。

    她拎着吃完面包後剩下的塑胶袋，轻巧的跳下书桌，走下楼梯。由於光线不足，我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但想必不会是惊喜。在经过我身旁时，她樱唇轻启，对我冷冷道了句「走开」，就好像在说「滚出我的世界」似的，接着如同一只灵兔般轻巧的翻过城墙的缺口，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在杜英芃拐过转角的同时，上课钟声响起了，这也提醒了我该是时候回教室了，我爬过缺口落在楼梯上，看着手中已经冷掉的便当，感受着它的份量，肚子适时的发出了抗议的声音。我叹了口气，只好牺牲午睡时间了。

    春风拂过，蒲公英随之摇摆，花托上的蒲公英实在风的轻抚下颤了一颤。

    这一次，仍没能乘风而去。

    随着相处时日增加，经历分班後的壬班同学们也渐渐熟络起来，而我姑且也算有点人缘，交到了不少新朋友，然而我依旧没办法不去在意杜英芃。大家相处得越是融洽，也就越是凸显她的孤独，渐渐的，那终日看着窗外云朵的身影甚至开始变得透明，与日照融合在一起，成为yAn光的一部分。

    「呐，你不觉得云朵上肯定有着城堡吗？」

    有一次杜英芃望着窗外，突然间就自言自语了起来。

    我猜她是在和我说话。

    「云是由水气、灰尘与小水滴组成的，我不觉得城堡能盖在那上面。」我站在她座位後面的窗边，同样看着教室东北方的那一片天空道。

    她没有回话。许久许久以後，那一头黑发之後才传来如同梦话般的轻语：「真想上去看看。」

    这一次，她不是在对我说话。

    我看向窗外。YAnyAn之下，入秋後的凉风吹入室内，替这间沉闷的教室换上新鲜空气。对街楼房的米白sE外墙与yAn光互相辉映，yAn台上的绿意生机B0B0，看来还未被秋意侵扰。天上白云朵朵，随风悠游，视线再往上，越过层层水气到达云端，然而我在那之上并没有看见任何方砖片瓦。

    我想我没有看到她眼中的那片天空。

    越是试图接触，也就越加在意，渐渐的我发现自己想更加了解杜英芃。我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注视着她的一颦一笑，试图从中找出一些端倪。她很少说话，也很少笑，更多时候是一副忧郁的神情，终日眉头不展，似乎有什麽心事。但要是主动去问，她也不愿意说。

    我跟家里说了要留校夜自习，藉口是课业越来越繁重，其实只是为了和她一起放学。

    实际上杜英芃夜自习根本没在念书，每当五点的下课钟响，她就会趁着一片混乱消失无踪。如果这时候被她跑掉，下一次要再看到她可能得等到将近九点的放学前了。

    说到跟踪，我是越来越有心得，这几天让杜英芃带着我几乎跑遍了整个学校，多亏於此，我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不认识梁日高中。杜英芃喜欢躲到那种平常没人会走的地方，就像是我们第一次对话的屋突，还有校舍与外墙间的小巷、正面植栽下方的水G0u通道、地下室老旧的美术教室等等，凡是在围墙以内没被封住的空间，任何角落她大概都钻进去过了吧？当然，有了先前的经验，我没有莽撞的现身在她的秘密基地里，只是远远的瞧着，想像着她的心境。

    夜风吹得我瑟瑟发抖，我坐在C场的观众席上看着杜英芃走上活动中心外侧的逃生梯。逃生梯包含平台部分被实心扶手包围，只要她一蹲下，从外边是绝对找不到的。我等了许久，她依旧没有出现，好想知道她在那里都在做什麽？不过还是下次再问她好了，要是再不回去写作业，找藉口晚回家的事就要曝光了。

    八点五十五分，杜英芃准时溜回教室收书包，而见状我也赶紧收拾整理。钟声一响，同学们纷纷背上书包，个个一起身就像要把三个小时里的压抑全部发泄出来似的高谈阔论。而杜英芃就在这一片混乱中默默的背起书包从教室後门离去，这个过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除了我。我迅速提起书包尾随在後。

    昏h的路灯下，她背着书包，拖着放学後疲惫的脚步走在雨後的柏油路上，走过水洼时，鞋子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静默的夜晚中尤是清晰可闻。放学後杜英芃还是一个人，也许是因为她身形瘦小，走在不宽的巷弄间更加凸显了她的形单影薄，不禁令人心生怜悯。

    远远的我看着她转过几条小巷，从背包里拿出钥匙，自路边一间公寓的大门走进去。原来她家离学校不远，这样的距离上放学用走路就能到。得知杜英芃的住所以後，总觉得又她离更进一步了，我不禁暗自窃喜。

    下午四点五十分，放学前，班上同学鼓噪了起来，这都是因为老师发下了第二次周考成绩单。我从前面同学手中接过成绩单後就立刻浏览了起来，从最上面往下找，然後在大约中间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我在班上四十八名同学中考到二十一名，成绩中上，还算符合预期。

    突然间我的背後被大大拍了一下，差点没把我吓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舒涵。

    「你几名啊？」她问。

    明明大家的成绩单都一样，舒涵非要明知故问，我没好气的回道：「二十一。」

    「真的啊？好厉害喔，是我的三倍耶！」舒涵故作佩服的道。

    我大大翻了个白眼，不过我知道她没恶意，就是喜欢呛我。舒涵一直以来校排都在百名以内，大概就是那种看起来没怎麽在念书却一直都能保持成绩的类型。

    「滚啦！」

    正打闹间，我却在无意中听到前面同学的交谈。

    「你看吧，又是自闭nV垫底，我没说错吧？」

    「有什麽好意外的，别拿我跟她b好吗？那家伙根本不在乎成绩。」

    成绩单上的第四十八名就是坐在我隔壁的杜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