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1/3页)

    11.

    为什么他会认为我是这样的人？

    又是郁闷的饭堂时刻，田兆恩端着一碗白米饭和一份鱼香茄子，今天的汤是烧排骨芥菜汤，虽然打饭的同事给自己盛了不少的rou，但田兆恩只觉得一个油腻，一个苦寡，完全没有食欲。

    屋子里的灯又亮了几盏，换班的人也陆陆续续进了饭堂，熙熙攘攘的谈话声走了进来。

    没有办法抑制自己胡思乱想，他唯有去解剖这段关系，单纯地以为认识得够久就会理所当然成为朋友，但认识和了解本身就是两回事、两个过程吧。

    他突然啪的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一些不合世俗的想法竟然会跳跃在脑海，促使他低下头来揉揉太阳xue，不停地深呼吸。

    ……到底是压力过大还是累过头了？

    “小田？小田？”

    “呃？不好意思，周师兄你啥时候来的……”田兆恩才发现自己筷子一甩，把酱汁甩到了周师兄的盘子上，他抽了桌子上的公共纸巾盒赶紧擦拭干净。

    “没啥事，就想问问你车打听得咋样了？不是说去了一趟车城吗？”

    “哦，资料我搜集好了，晚点发你。”

    “哎呀，真是太感谢你呢！”周师兄开心地往嘴里送了一口韭菜炒蛋，“我回去跟老婆商量一下，事成之后，叫上你朋友一起来吃饭！”

    一声叹息起落，“我来可以，他就不太可能。”

    “他怎么呢？”

    “他……”那口茄子停在了半空，“他工作挺忙的，没关系，一点小事而已！”

    这晚的执勤，田兆恩一直不在状态，几个飙车党在超速竞逐被抓后朝他做鬼脸吐口水，他都没有生气，一起执勤的黎泳都觉得这不是他认识的标兵前辈了。

    交班的铃声响了，又一批同事前来换班执勤，田兆恩摘下头盔，疲倦又失落地瘫坐在轮岗亭的长椅上。

    路上已经没有人了，但他们还要坚持守护这条街和马路，任何一切寻求刺激的侥幸心理都会成为人民群众的威胁，他就是这样被笔试和体试训练成这样的。

    那董朝飞呢？他没有经历过大大小小的考试，甚至对待身为警察的自己半句不离脏话，但他依然热心地对待每一个人，驱使他那晚迫不及待开上未通过审批的改装摩托车，还飙速的动因又是什么呢？

    田兆恩觉得普通的逻辑不合适分析脑子里的这个人，也因为太多地分析对方，感觉自己也变了一个人，身为男人反而还不懂男人了。

    他低头擦了擦衣角上被吐的口水，是啊，衣服可以洗，可以洗得干净，也可以随便扔给流浪猫狗，先有脏衣，才有处理它的方式，有些事情，往往发生了之后才会有选择。

    或许，董朝飞这十年发生过了太多的事，导致他对于自己的感情没有界限，但又疲于隐藏，他选择深夜去装一个无辜的人，选择在自己面前不隐藏，因为也只有夜晚和自己才给他这个机会，承认他的存在，化解他的孤独。

    又过了几分钟，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原地呆滞，他站起来，脱掉巡逻用的反光衣，然后挂包、警棍、手铐、指示灯、反光条，一件一件拆下来，他多么希望这是自己对某人的耐心，卸下一个浪子的防备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回到不怎么住的宿舍，桌面上摆着那顶花里胡哨的鸭舌帽，他得想个办法还给董朝飞。

    12.

    面店老板看见董朝飞点了鱼蛋面，立刻觉察到他又有些心情上的障碍。

    今天距离春节还有一个星期，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回老家。上一次回去的时候是表妹结婚，董朝飞还在一家湘菜馆当学徒，这家店也有很多外来工，老板也是外地人，那年老板收益不好，很早地放了假。他在S市嫌闷，也是最后一次开那台老式摩托车，下着小雨在国道，跟不剩几人的返乡摩托车大军轰隆隆开回去，准备回来的时候已经开不动了，在老家卖了几百块，学会了用手机买高铁票，但饭馆已经不需要这个迟来的工人了。

    再早些的时候，还是坐大巴回去的，那时候路都没修好。每每想起这些，董朝飞都会觉得这几年国家的基础建设发展是真的很快，但是也太快了，工种的快速消失就是证明，每个人都会渐渐地不再年轻，之前在工地的时候，他就总是想，为什么我卖苦力起的房子，我自己都住不上呢？卖苦力养大的弟弟meimei，回过头来我自己都过不上日子了呢？

    奉献前半生去思考过这些问题，在他32岁的今年，也是时候落下帷幕了。

    “飞仔，最近接的单多不？今年回去吗？”一碗炸酱rou沫递上，面店老板随口一问，语气里的担心还是很明显的。

    “谢谢。”对方没有回答问题，端起碗喝一口汤，夹起面就是吃，但是他这次吃得不急，嚼碎，从喉咙平静地流过食道再到胃里，就像他那天背着个包从火车站，他和一起来打工的老乡随便叫了辆摩托车，两人屁颠屁颠地找到一个地下室住起来，一切都是顺理成章、按部就班。

    老板见状也不多打搅，只是觉得可惜了今天早上明媚的阳光，本来还可以趁空闲再跟他唠嗑一下家长里短，问他过年期间要不要回老家，不回的话在城里有没有空，可以来自己家里吃个饭，女儿和女婿都觉得他是个蛮有意思的小伙子，很想见见他。

    “老板，这些年来谢谢你照顾了。”

    空荡荡的面碗放下和桌面敲击出声音，好像决心落地的声音，董朝飞打了个嗝，说道。

    老板吓得赶紧放下抹布坐了下来：“飞仔，你果然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快告诉我，能帮多少我一定会帮！”

    “不是，cao……你听我说完！”老板确实是这几年来认识的特别关照自己的身边人了，他连忙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内疚自己说话没个循序渐进的吓坏了人家，继续说道，“我只是想回个家，毕竟在这里都十年了，一点成绩都没有，家里弟弟meimei也都出来工作了，我也没必要继续就在这里，还是算了吧……”

    “怎么会是一事无成呢？你在这里的这么多年，摸爬滚打也学到一些手艺吧！不然……那，那你回去之后又要干什么呢？”

    “不知道，我没想好……”眼前衣着简单的男人轻描淡写地说着，从牙签筒里筛了几下，掉出来一根牙签，才想起自己点的是鱼蛋面，不是云吞面，理应没有rou卡在牙缝里，“……我只是觉得这里再也不需要我了。”

    “你的朋友呢？他没有给你一些意见吗？”

    “谁？”手里把弄的牙签停住了。

    “就是上一次跟你一起来吃面的那个男生，我看你跟他聊了蛮久的，”老板还在平复心情，起码找个人劝劝他会更好，“你有跟他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