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 (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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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下得很大，溅起的水滴也恼人，街面上淌着一层薄薄的水流，堪堪没过鞋底，踩一脚要溅起很高的水花。两人靠得越发近，断水稍稍往后靠，将明也护在身前些的位置上。

    明也却不太敢看断水，这人早些时候要杀了他，明也还是害怕的。他只敢偷偷地窥视着，窥视那只有力稳健的胳膊，将伞撑得稳妥，一路走了这么久姿势都没怎么变过，好厉害。剑灵不会累吗，还是这种事其实对于他们这些武功高强的人来说，其实不值一提。

    剑灵长得就很凶。这对主仆简直是把不近人情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也许明也偷窥的目光太明目张胆了些，断水皱眉啧了一声。

    “看路，然后走快点。”

    第三次被嫌弃了，明也嘤了一声，心情很坏。待下定决心再也不理这人时，断水却问，“会骑马吗？”

    明也摇摇脑袋，看起来很没用的亚子。

    于是断水又啧了一声。

    虽然没说什么伤人的话，但明也脆弱的心脏又塞了一下下。

    两人打新水溪的石桥上过，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偶尔有几辆疾驰的马车擦肩，是以两个人在街上看起来就很扎眼。

    白日里还是很繁华的，现在时辰也不晚，但是因为天阴有雨的缘故，路上光线很是昏沉了。可两人挨得很近，一个人有动作，另一个人就能看得很清楚。

    明也注意到断水将他护得更紧了些，眉头微蹙，攥着雨伞的手面上青筋暴突。于是，明也拽一下断水的衣襟，做了个口型，问，怎么？

    断水却不避讳地直接对明也说是，“有人在跟踪。”

    明也大惊，“知道他们的方位吗？”

    断水看一眼明也，眼里有警惕也有警告的意味在，他不答，只是推了明也一把，两人继续往前走，空旷的街上只有泠泠雨声在后面追。街道两边儿的店家都掌起了灯，昏昏黄黄的影儿投在街上的水中，摇曳成斑斓的色泽。

    断水他不知道。

    他现在五感太差了，只是凭直觉推测。不禁又开始痛恨自己这具没用的躯壳，等日后上了路，可要怎么护主人周全。

    两人拐进了一家小店，招牌上的字看不太清，但是从敞开的大门里透出来的确是饭菜香。进了屋子里，坐在板凳上，虽然明也此时饿得能吃下一桌满汉全席，却也只是客气地点了碗面条，因为他们出来的时候，他没看见斩清给断水银钱。

    他这人胆子不算大，吃一次霸王餐就给孩子留下毕生阴影了，不好再来第二次。

    待雨下得小了，断水突然起身要往外走。明也把头从碗里抬起来，眨巴着眼睛，一转不转地看着断水动作。

    “你去哪儿？”

    “吃你的。”

    “我，我快吃好了……”

    “那就再点一碗。”

    断水接话都不带停顿的，不回头就走了，把明也一个人留在店里，伞也一并留下。

    出门去，雨又是蒙蒙如线。他面色阴郁地盯着空空街面，又回头去看店里，店里除了明也之外，还有四五个寻常打扮的男子，面上都挂着疲色。

    单凭他现在又聋又瞎的状态，要看出这里面有没有追踪他的人，根本做不到。于是低下头来，收敛锋芒，拾步下阶，踏进寂寥夜色里，踏碎粼粼波光。

    断水弯腰捡了块石头攥在手心，再摊开手来时就成了一块红玉，微微一掂又接住，仔细收好。

    出门就照准饭馆斜对面的当铺走去，当铺门虚掩着，亮着昏黄的灯。

    也就在这时候，一道迅捷的黑影从房顶踩着瓦片窜过去。

    断水一直低着头，留神看着地上大片大片的水洼，不作假的，如镜水面上，清晰地倒映出一个一闪而过的人影儿。

    当铺里灯火明亮，只是没人。断水敲着柜台喊老板，好一会儿才有人应声，然后悠悠地从织锦屏风后面拐出一个男人来。

    断水把玉佩推过去，老板只瞟了一眼，又低头翻出一个账本子来，问，当多少？

    断水盯着自己的玉佩看了一会儿，眼里透出几分舍不得又过分难过的模样来，最终还是忍痛说道，“您要是收的话，就卖给您。”

    “不赎了。”

    “呦……”掌柜的怪叫一声，绿豆大两只眼睛盯紧了断水看，在油灯的辉映下闪烁着精明的光，“东西蛮好的。”

    他拿起来细看，圆玉上刻得纹章是双鱼戏莲，模样喜庆，像是女儿家会喜欢的东西，适合做定情信物。

    “失恋了啊？”

    断水强迫自己脸上显出些悲色来，点头，抿紧了唇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他生得清俊，又湿着衣裳赶雨夜里来，很是失魂落魄。

    掌柜啧了一声，貌似是对自己的料事如神感到满意。

    断水低眉，只盯着地面上细细的裂纹看，耳朵却竖起来，猫儿一般地飞快动了下。

    “这么着，”店家拨了拨算盘，珠子飞快地在柱承上上下游移着，“算你十两怎么样？”

    断水配合着猛然抬头，眼眶红得厉害，白苍的薄唇微微张开，哆嗦了一下，却哑然无声。满脸写着，我信任您，您怎么能这样坑我……

    “我……”

    老板脸抽了一下，心里突然升起不详的预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