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爆发 (第1/1页)

    他缓了几秒才意识到你说了什么，一股力量支撑着他从地上踉跄地站起来，冒犯地攥住了你的衣领。

    “为什么——这关我meimei什么事？”愤怒使他的眼睛更加明亮生动，像是暗潮涌动的海，“我不是已经在还债了吗——我们不是已经达成交易了吗？我不是已经对你言听计从了吗？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喜怒无常？！”

    他的爆发令你稍感诧异，就好像用棉花糊上的泥人剖开心肺，里头竟是棱角坚硬的石块。

    一时间你倒没计较他失礼的事。对他的指责你毫无触动，甚至有闲情将这棉花泥人的心肺剖得更开，伸手去拨弄里面的石子。

    “我们的交易——不仅仅只是以你自身来赊我的血而已吗？”你漫不经心地笑着，任凭他的手停留在你的衣领上，“顺便附带她还活着时的食物供应。我没有任何食言，反倒是你还不起债呢。”

    他惊怒地意识到你的确没有保证过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我——”

    “而你，却把你理所应当该执行的债务当做受了委屈的资本，”你带着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指出，用指关节敲了敲他的额头，“娇气得都让人发笑了。”

    他被你的形容震惊了。而你这时才迟迟地想到，你还没如何动怒，他反倒是倒打一耙在这给你发脾气，实在是得寸进尺。

    于是你冷冷地甩开了他的手，决定先落实你之前向他宣布的事，转头对树林招呼道：“去——”

    “不行！”

    你的话没说完，他反应极快地意识到你要说什么，猛地往前扑捂住了你的嘴。在他扑到你面前之前树林就能将他甩开，但你顿了一秒，任由他把手掌牢牢罩在了你的嘴唇上。

    你从未被如此直白又近距离地冒犯过，被捂在他手下的嘴闷闷地“哈？”了一声。

    “不、不行，”他咬着嘴唇，冷汗从他额头上流了下来，“你不能对她动手！”

    他掌心又热又潮湿，让你有种憋闷的感觉。你扬起眉毛，伸手将他的手腕握住。他颤了一下，你握的地方发出了骨头的声响，你轻巧地将他的手从你脸上拉开。

    “你有能要求我的资格吗？”

    这句话倒不是什么心情不好的威胁，你这下是对他言行纯然的困惑。

    他咬着牙，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大声道：“不管你怎么说，我和你的交易只是建立在我meimei平安无事的基础上——如果她死了，那我做这一切的意义也没有了，我绝不会再还债！”

    “你这是，”你若有所思地点点下巴，“要毁约？”

    “是。”反正事已至此，他也破罐破摔了起来，他皱紧眉头，锋芒毕露地看着你，“如果她真的死了……我拼了这条命也会让你付出代价。”

    你感到一丝好笑，但更多是他竟然企图毁约的隐恼，这使你的表情仍旧显得沉且静：“你认为你能让我付出什么代价？”

    “不知道。”他坦诚又坚决地说，“就像飞蛾和火一样，就算收效甚微，但依旧要做。”

    你猛然间出手了。

    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给你掐住脖子猛地掼到了地下。侧腹才处理好的创口被大力绷得裂开，血液在草叶绷带上浸润开来。

    你面无表情地一膝盖抵上他胸口，他呼吸一窒，呛咳着扭过头吐出一口血。

    “真有趣，”你说，但神色间并没有什么有趣的意思，“你是觉得你meimei死后你就可以毫无顾忌了是吗？但人类这一群体，并非仅靠一条丝线维持。”

    “人类？”他神色复杂地呛咳着，定定地看着你，“人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管其他人类的死活？”

    他的论调让你侧了侧脑袋：“哦？”

    “说实话，我是真的觉得人类已经没戏了。你知道吗？和你相处，我只能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绝望。你表现得越不在意，就越能体现差距的悬殊——尤其是你召唤那样巨大的触手，像去拿一件物品一样，让它去安全区找药剂师那天。”

    他唇边溢出血沫，伸出手去抠弄你掐着他脖子的手指。你眯着眼睛，看着他的蓝眼睛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明朗，却在背后透露出一种衰败来。

    你的手先是紧了紧，又放松了些许力道，令他能说得更顺畅。

    “这真的让人很想死。当你知道人类所有的努力都是一场徒劳的时候……像家畜一样以为自己很安全，却不知道自己等待的只是被宰割的命运，区别只是这一天或下一天。”他语气沉沉，痛苦的表情使他展露出一种濒死的鲜活，“但我后来又想，对我meimei来说，活到这一天或活到下一天的区别却非常重大。我已经不想再思考人类的未来会怎样——怎样洪水滔天也无所谓了。我只在乎我meimei这一辈子能不能好好活着。”

    他的躯体明明脆弱得只需稍稍用力就能像泥一样被蹂躏，此刻他却莫名显出一股坚决强硬甚至难以摧毁的力量。

    你垂下眼睑和他对视。

    ——这让你更加想要摧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