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过去(四) (第2/2页)

愧疚彻底折断。陆和衍呜呜咽咽的哭了出来，撕心裂肺的嘶吼。

    这一份礼物的重量，太沉重，他承受不起，只能从满是腥甜味的喉咙挤出：“你是傻子吗…”

    白夏和费尔南德於心不忍，默默垂下了头，轻握住他的手。他们知道，在此刻帮不上任何忙，只能防止他伤害自己。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虽然解开了束缚带，但陆和衍的一生却戴上了更加沉重的枷锁。

    他不再爲自己而活，只能被罪恶感和自责捆绑，这份充满血腥的负担，让他喘不过气。他x1的每一口气，都是灵魂的重量，爲了赎罪而活。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敛起了锋芒；锋利的宝剑，收回了剑鞘。他还是他，却也不再是他了。

    肆意、张扬、残忍、狠厉，皆套上了一层乖巧和可怜，他将自己活成了听话的机器，规划自己的人生道路，按部就班且无趣的走下去，行屍走r0U般的活着。

    活着一天，就算一天，某天身T不好猝Si了，那也是自然法则。身T不舒服？撑过去就好了，只要好好活着就好，过程如何不重要。

    待他身T没问题後，白夏去娱乐公司当练习生，按他的意思来说，他只剩脸这个优势了，当然要好好利用。

    而费尔南德带他上了奥兰托大学，爲了给他行使公民权利的能力，认了白夏和陆和衍爲养子，但他知道，自己从来就不是陆和衍的父亲，那个位子早已有了人。

    他们感觉得到，陆和衍变了，但费尔南德也说不出个具T，在提到塞西尔时，他无法从陆和衍眼中发现任何的感情，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他深埋起了所有回忆，亲手抹消了自己的灵魂，埋葬了未来。名爲陆和衍的躯壳中，只剩下塞西尔的灵魂。

    陆和衍个X也不像从前，不再随意的撒野，而是乖巧听话的执行好每一件事，似乎活着就使他非常痛苦，只有在组装机械时，他眼中那份化不开的Y霾才会散去一些，恢复暂时的澄澈。

    以往他如寒冰般雕琢的脸庞，蒙上了一层薄霜，将美貌掩盖於气质之下，不再引人注目。

    陆和衍无意之中，学会将存在感稀薄如空气。他下意识的害怕，太过於显露锋芒，又会让他失去珍Ai的事务。

    他怕了。

    他再也赌不起任何人。

    那不如舍弃一切感情，杜绝受伤的可能。

    不再Ai，也不再恨。不与任何人深交，永远维持温和友善的样子就好。

    他上了奥大後，一有空闲时间就会胡思乱想，开始质疑自己的存在。陆和衍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所以他决定将时间耗在读书上面。

    纸质的书在这个时代已经没什麽人在看了，大家人手一个智环，只要点开便能浏览所有讯息，於是纸本书日渐式微，图书馆也成了无人问津的场所。

    陆和衍喜欢图书馆的静谧，一天之中总能花很多时间待在里面，时常整个馆中都只有他一个人，他独享着所有的书本，在浩瀚藏书中遨游，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在他记忆中，好像还有一个奇怪的少年，也会在图书馆之中耗费大量时间。刚开始他只来一下，而後来越来越频繁。他们视线始终没有对上过，但他对有人与自己共享同一片空间，和同一段时光，感到很开心，彷佛有了一同努力的战友。

    陆和衍有时会偷偷瞄一眼，又收回目光，跟做贼似的。那少年睫毛又浓又密，垂眸看书时，总会落下如扇子般的Y影，五官挺拔，如山峯绵延，下颌线似被刀削过，乾净俐落。

    他偷偷m0m0的看着他的侧脸，过了一段时间，却仍然不知他的眼睛和正脸长什麽样子，那少年总是坐在固定的位子上，袖口总是在相同的高度，衬衫没有一丝皱摺，看起来很正经却又优雅。

    观察少年变成陆和衍的乐趣，就连自己存在的意义，都变得不怎麽重要了。

    少年人的懵懂情意，不紧也不慢，在盛夏之中悄悄萌芽，无知也无觉。

    两人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着彼此，却始终没有交集。

    互相注视，却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