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植物 (第2/2页)

看出来了？

    「很明显。」

    「哪里明显了？」

    叶承翰语气里的不服气逗得谭言松的话语里带着笑意，「高中的时候就很明显。」

    「我怎麽没注意到？」

    「我怎麽可能没注意到？」叶承翰又重复了一次，「我们都待在一起，我怎麽可能没注意到？」

    谭言松笑笑，没回答。

    两人的假日通常不安排公事，天气好的话就出去转转，天气不好就一起窝在客厅各做各的事，叶承翰一下做家事，一下在地上徒手运动，一下又滚到沙发旁斜卧着看电视，而谭言松就简单多了，不是在沙发上看书，就是在要去沙发的路上。

    今天是天气晴朗的日子，叶承翰提议到假日花市逛逛，替谭言松买几株新的植物和盆栽。

    谭言松几经推拒未果，看了看摆满植栽的yAn台一角，无奈地被拉出门。

    假日的花市人cHa0汹涌，叶承翰原本牵着谭言松的手，好几次险被挤散，最後叶承翰乾脆搂过对方的肩，谁推挤谭言松，他就推挤谁。

    「我不是小孩子，能自己走。」

    「我知道你能自己走，我只是把眼前的路清空。」

    谭言松：「……」

    叶承翰这张嘴跑去当工程师真是暴殄人才。

    花市的前段多是鲜YAn的花卉，後段才渐渐多出全是绿sE的植物，谭言松虽然嘴上不情愿，但看见满是多r0U的摊贩，还是不自觉靠了过去。

    叶承翰见谭言松拣了几个小小的盆栽，跑到老板跟前问话，两人相谈甚欢，叶承翰也不催，就是在店里来来回回绕了好几趟，直到听见收尾的话语，才悠悠走到谭言松身旁，掏出钱包。

    「老板这一些多少？」

    老板愣了愣，看看谭言松，又看看叶承翰，Ga0不清楚两人是什麽关系。

    谭言松感到一阵尴尬，赶紧解释，「这我男朋友。」

    老板口罩後的表情变得十分丰富，从了然、暧昧、欣赏到惋惜，非常JiNg彩，「你们看起来很登对。」

    叶承翰笑咪咪地说：「他是我老公。」

    谭言松不想要逛了。

    他想回家。

    老板看叶承翰笑得真诚可Ai，也跟着笑起来，「是老公啊？」

    「嗯，是老公。」说着，还秀出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怎麽刚才这帅哥说是男朋友？」老板和善问道。

    叶承翰转头直视谭言松，还是那副笑脸，「叫老公。」

    「如果是老公的话给你们打折。」老板帮腔。

    这日子谭言松不想过了。

    他想回归单身。

    「我不要打折，原价就好。」谭言松憋了半天，挤出一句。

    虽是这样说，老板还是帮他们去了零头，他们离开店舖前，谭言松还听见那两人窃窃私语。

    什麽我懂、害羞、下次来打折之类的黑话，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绝对不会再踏进同一家店。

    狼狈为J。同流合W。一丘之貉。

    最後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离开花市，谭言松提着各式多r0U植物，叶承翰则提着花，说要顺路拿去给谭书妍。

    闻言，谭言松没制止，任由对方一派轻松地拨通谭书妍的电话。

    「妈，」叶承翰亲昵地喊，「我挑了一些花要给你。」

    对方不知说了什麽，叶承翰低笑了几声，「嗯，言松跟我在一起。」

    「我们就不留下来吃饭了，晚上还有其他计划。」

    两人又交谈几句，才结束通话。

    谭言松静静看着叶承翰熟练地收拢花枝，动作轻巧地将花束置於车子不易碰撞的角落，心里闪过奇异的感受，他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这样的日子，不曾出现在过去对未来的想像里，他从不敢奢望。

    直到现在他有时仍会觉得恍惚。

    恍惚像是一方触感细腻的天鹅绒毯，会在他注意到yAn光洒落在叶承翰的睡颜上时掠过；会在他喝下第一口对方亲手冲的咖啡时浮现，待他回过神来，生活的下方是铺垫得柔软的绒毯，他的脚深陷其中，必须竭力忽略涌上心头的不安——总有一天会失去。

    他的不安源自於不配得感，再深一点，是出自对自身的不信任，他得承认，有时相信自己是一件远b相信他人还要困难许多的事。

    某些早晨，他醒来，会突然想起过去的某些片段，那些片段和他眼前的当下交错和织，某些仍欠缺的、仍未满足的，驱使着他向前探寻，有时他会忘了，自己也曾是少年，他也曾有过不切实际的向往和念想。

    原来童年是瞥向世界的余光，於眼角闪烁，微光闪现後就迈向消逝。

    而他直到三十五过六，还在尝试m0索世界的棱角。

    老师，该怎麽样才算是个大人？

    他想起叶承翰曾这样问过他。

    二十三岁的他无法回答。

    三十五岁的他仍未找到答案。

    「怎麽开始想种多r0U？」叶承翰在回到家时问道，将谭言松的那袋植物放在yAn台边。

    夕yAn澄橘，余晖洒进屋内。

    风在谭言松拉开落地窗时灌进缝隙，撩起衣摆，腰侧的桔梗忽隐忽现。

    谭言松侧过头想了想，「或许单纯是因为喜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