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3 (第1/1页)

    这名……好像在哪听过似的……张肇鸿歪了歪头，「云清、云清，着实是个好名，听着像是风雅的文人。」

    「你这麽说，我倒要配不上自己的名了。」

    沈云清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他没听过我的名字？怎麽可能？莫不是他在装傻？

    「你别妄自菲薄了，我瞧你，全身上下都是书卷气。」

    「张兄真是太抬举我了。」沈云清g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暗自压下了胃中翻搅的恶心，他这种浪货，没SaO气就不错了，书卷气？那是多少年以前强贴在自己身上的东西？

    两人又寒暄了一番後，沈云清便称自己已然康复、睡觉会认床，先行告辞了。

    今夜天凉，冷风扑扑簌簌地，自未补的墙缝中灌了进来。门板咿呀作响，窗框砰砰晃动，更添几分可怖。

    沈云清蜷缩在单薄破旧的被子里，仍在惦念着方才那场饭。像是寻常人般，与好友一同谈天说地的饭。

    曾几何时，他也是那般与亲朋好友们一起，有说有笑地，交流着理想抱负，慨叹着气运更迭……

    曾几何时……那又是什麽时候的事了？

    沈云清气恼地将头蒙进被子里，都是他！都是那个人用那双嶔崎磊落的眼看着自己，他才会想起了那些可笑杂事！

    许是太久没有人拿正眼看他了。

    不就是一个没怎麽交流过的正常人麽？把那些话放在心上作甚……可笑。

    那般正派的男人，在染上情慾之後，又会变成何种禽兽？又会如何自甘堕落？他此刻……睡的可是被他拿来自渎过的被子呢……

    沈云清的脑子兀自胡乱运作着，一如往常，杂乱矛盾，任谁也无法控制。

    後来几日，两人都是各过各的，也没再一起吃饭。偶然巧遇，张肇鸿也只会问一句：「你不用g活麽？」、「成天待在家里做什麽呀？」

    当然，沈云清都敷衍过去了。

    他也不是没想过再去g引他，然而当他看见那张刚直的脸、听到那几个一成不变的问题，原来的好心情都没了。

    张肇鸿努力做工、积极生活，与糜烂不堪、苟且偷生的自己判若云泥。

    是日，沈云清在打水时，又遇到了张肇鸿。

    「我看你老是吃巷口那家的馄饨，一天也没走几步路，不是我说你，而是这般长期下来，身子早晚要坏。」张肇鸿扛着一捆木头，侧头看他。

    沈云清愣是从那人眼中看到了一丝鄙夷，冷然道：「坏了便罢了，恰好而已。」

    眼见自己似乎惹火了对方，张肇鸿连忙道：「要不然我也能帮你带其它饭菜回来啊……」

    沈云清正在打水的手顿了一下，「哦？收不收跑腿费啊？」

    张肇鸿笑道：「不收，不收！」

    沈云清也笑了。

    将打好的水放回家里，沈云清一时兴起，凑到张肇鸿门前看他砍柴。

    「哟，力气不小嘛，张兄怎的不去当个侠士呢？」

    「你可知江湖上有多少风雨？我现在安稳过一生都成问题了，怎会想主动寻Si？」张肇鸿一下一下，强而有力地砍柴。

    「张兄果真实际。」沈云清无趣地把玩着手指，忍不住偷眼看那男人卖力的模样，看那结实的手臂，不知他那裆里的物事能有多沉……

    「也没那麽实际。我总想，我这般认真过活，下一世能不能活得更好。」

    下一世……沈云清喃喃道：「没有来生。」

    「嗯？」张肇鸿不明所以，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是什麽？他听岔了麽？

    「没什麽。」他不要来生。

    如他这般犯贱的人，亦没有来生。

    如同那个谁一样，活该负罪，活该灰飞烟灭。

    隔日，一大清早，张肇鸿就在门外大声嚷嚷：「沈老弟啊，你醒了不？」

    「不醒也被你吵醒了。」沈云清有些心惊，这还是他头一回来找自己。

    「若吵醒了你，那真是对不住了。我就问问，你喝酒麽？」他其实知道，沈云清在这个时候早就醒了。他其实也知道，沈云清把自己整日关在房里做什麽。

    他在读书。

    他在一次偶然间，於半掩的门缝中看见埋头苦读的他，只不过任凭自己如何询问，他就是不肯亲自说出口，彷佛准备科考是一件多麽不堪的事情。但是，张肇鸿不知道，对於认定自己不堪的沈云清，无论做什麽正经事都会令他倍觉羞耻。

    「脚踏实地的张兄难不成也有需要人陪你借酒浇愁的时候？」沈云清走近仍旧紧闭的门，忍不住出言酸他。

    「喝酒也不一定是为了愁嘛。昨日，表叔多塞了点钱，所以我就想，何不趁此机会把酒言欢？左右都是自己一个人，这日子实在过得太无趣了。」

    沉默了半晌，沈云清幽幽开口：「既然是张兄请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