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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络近距离观摩陆裕的眼睛，发现那双眼睛居然生得漆黑锃亮，现在太阳已经下山了，附近也没有开灯，却像有引力般闪闪发光。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陆裕浑身带股小混混的劲儿，不顺眼就跟容嬷嬷一般扎两下，但现在他感觉顺眼多了。

    “先进去吧。”沈络把裤兜滑出来的手机塞了回去，不敢再看陆裕的眼睛。

    沈络站门口看着【503房】铁牌，门框隐约响起男人的欢呼声，电视的新闻声和游戏胜利的播报声，【】掩盖所有声音。

    沈络叩了叩门。

    “来了。”英子的声音比人先到，他对视了沈络一眼，伸手拽住陆裕的手腕，对陆裕说，“陆哥，你先进去吧，我跟沈哥有点事。”

    沈络把英子拉到门外两三米的地方，背靠在消防箱上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作，仿佛陷入沉寂的状态。

    英子的神色忽然变得为难，似乎已经隐忍许久，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瞟一眼沈络。

    “是班长吧？”沈络叹了口气，拍了拍英子跟个竹竿似的胳膊“是不是让你找我问聚会那事儿？”

    “嗯，那个沈哥，我没那个意思，你也知道我不好拒绝别人，何况还是班长……不过我也有点私心，毕竟我是学委，我负责这起同学聚会的人之一”英子点点头，随之又神情慌张地看着沈络，连忙摆了摆手。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问题，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解决，想问问你的意见，班长今天也找我了。”沈络掏出手机，点开班长的聊天页面，伸到英子面前。

    “那沈哥你怎么办？这个同学聚会，班长高考前就开始筹划了，现在拒绝的话不好办，再说万一班长翻脸不认人，算起当年旧账怎么办，不过那件事也不是你的问题。”英子说。

    “只能同意了，能怎么办，拖到现在也没辙。”沈络特别想抽根烟，摸了遍衣兜没找到，啧了一声。

    其实他没有抽烟的习惯，与其说想抽烟，不如说是沈络嘴巴犯痒牙更痒，想咬点硬东西，不过最好别是口香糖，这东西一直咬不碎，越嚼越难受。

    楼顶很亮，从电梯里出来的人稍稍抬头就会眼睛生疼，沈络盯了好一会儿，恍惚间，甚至觉得十分愉悦。

    陆裕和大华坐在沙发。

    陆裕不太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特别是被大华安排在沙发后。主持人穿着红西装，一正一板地说起今日特别新闻，他看着电视，视线像是打马赛克一样对不上焦，耳朵却特别清晰地听见主持人说的每一字，有时还会夹杂【】和大华友好交流的声音。

    【粤城第十八届中小学生创新大赛初赛圆满结束，5日上午在粤城中学闭幕。】

    突然间，陆裕握住心脏位置，大口呼气，却跟死了一样安静。身边只有大华，这必然是他的幻觉，可他清楚地听见主持人的声音，每个字合成一句，竟能杀死一人。主持人的身影和幻觉里人群交叠一起，像在翻页的书本一般一分钟在脑海忽闪上百次，晃得他的精神比较错乱。

    创新大赛？背着我搞这东西？

    唉，陆裕家长，好好跟孩子说话，小裕他……

    好好好，你跟你爸合伙来玩我，我还以为去澳门是来旅游的，呵，你胆子够大啊，陆裕

    妈，我没跟你说来澳门是来旅游的……

    【下面来看一组新闻——】

    有那么两三分钟，他吃力地喘着气，瞪大眼睛总算看清主持人的模样。

    身体冰冷极了，可是过一会儿，后背湿了一片，甚至脸上也有点流汗的样子。他忽然感觉特别热，扯着领口扇了扇风，手心如同冻得僵硬的冰块，无论他怎么扇都不畅快。

    他忽然想起沈络，从桌上糖罐里抓起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裤兜。

    他来到房门附近，走廊那头隐约听见英子和沈络在说话。

    陆裕知道偷听别人对话不道德，可他现在很想找个人聊天，但这人不能是英子、大华，更不可能是旭哥。

    英子到底聊什么，慢死了。

    陆裕压抑不住好奇心，往墙角走远两三步，还是可以听得清一些对话。他吃了颗奶糖狠狠地嚼了两下，这时候觉得这糖咬着硌得牙疼。

    “你怎么站这？”

    “不高兴。”陆裕看着墙上忽然出现一道黑影，转过身去。

    “我也是，你在吃什么？”沈络问。

    “大白兔。吃不吃？”陆裕从裤兜里掏了两颗大白兔奶糖丢给沈络。

    “谢了，你哪来的糖这么粘牙。”沈络捏着软趴趴的，可能闷太长时间了，他吃着很痛苦，鼓着腮帮子，嘴巴艰难地大张大合。

    陆裕噗嗤笑出声，随之哈哈笑了十来分钟。

    后来一切很顺利，两人回到房间。陆裕像往常一样，直接倒在床上半眯着眼，处于又昏又醒状态下，听着沈络跟老妈子一般絮絮叨叨地嘱咐，说什么陆裕没记住。

    他躺了很久，有时候他很想清醒，但总想再多睡一两分钟。

    不知道过去多少个一两分钟，沈络洗完澡出来，踹了下陆裕的小腿，陆裕非但没醒来，甚至右腿往被子一趴睡成“万”的姿势。沈络一手拎起陆裕的后衣领，把他拽起来扔倒地毯上，如同猫mama拎着小猫不小心甩在地上。

    “臭死了，滚去洗澡。”沈络一脸愠怒地把衣服丢陆裕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