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精神胜利法 (第1/1页)

    楚听风此人分明迫于生活重压，流连于无数人的床榻之上去乞讨人生。但是不同于别的男伎，他向来不喜欢在事后还摆出一副殷勤样去讨好客人。他凭借着“精神胜利法”，自认为只要自己在事后表现得冷静淡漠，就能维护那破碎得无法拼接的自尊。

    从贺临风的房间里走出来，他全程沉静如海，随后抖着腿奢侈一把地打了一辆车。

    出租车乘着冬日的冷风一路行驶，窗外光怪陆离的世界在缓缓倒退。那股压在楚听风胸腔中的郁结终于完全释放，他不嫌脏地将侧脸贴在车窗上，睨着眼观测路上仓促赶路的行人。

    行人明明是在抱怨疲惫生活，但楚听风却觉得无比羡煞。他也想要这样固定时间上下班，不必为了医药费和欠债而奔波的日子。

    他的路走的太快了。

    车子开得太快了，三十多的打车钱不知不觉就花费完了。

    “慢走，祝你天天开心。”司机jiejie见他状态很不好的样子，也没有贸然询问去戳他的痛楚，而是在他临走时憋了很久吐了几个字。

    楚听风“嗯”了一声，带着哭腔地回了句：“谢谢你。”

    然后就颤抖着双腿走进自己住的那个破旧的出租屋。

    回了家，他又躲进厕所里，他动作迅猛地惯了半瓶生理盐水，随后吐掉，来回几次之后本来就开裂的嘴角被盐水刺激得渗出了血珠。

    艳红的血淌下，滴在贺临觉给他准备的衣服领子上。楚听风立马用左手背去擦拭，又紧接着把衣服直接脱下来，然后用肥皂搓洗好几遍。

    恶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无法去平静接受自己贩卖身体的行为。

    “精神胜利法”也变得不管用了。

    “叮铃铃——”电话铃骤然响起，楚听风赤裸着上身走出去接电话。

    来电显示：医院。

    看到这两个字眼时，他的心突然空了一片。耳边像突然响起来一道急促的闹铃，将他扯入了一段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回忆。

    时间一瞬间被劈断进入了前半段无忧无虑的生活，那时候的楚听风也才十八岁，正在准备紧张的高考的年龄。

    原来的楚听风是个光风霁月的少年，他成绩拔尖，样貌翘楚，是口口相传中的“男神”。

    原本一切都该朝着光明的方向发展，直到某天午后——

    窗外的枝桠长势喜人，逼迫得毒辣阳光透不进半分。

    楚听风刚午觉睡醒，脸颊上印着两道书痕。他伸了个懒腰，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他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眼角处还有点生理性的湿润。

    同桌见不惯他顶着这张漂亮面孔毫无形象，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腰。

    楚听风立马拿起书砸他：“想谋杀你亲亲同桌啊？”

    同桌躲过书白了他一眼，然后从笔袋里摸出了个布满划痕的镜子：“自己看看你脸上有什么。”

    “有什么？”楚听风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你不会在我脸上画画了吧？”

    “屁。”同桌对楚听风不信任自己的态度深表气愤，发誓不再理他。

    楚听风对着镜子仔细观摩，没有看见水笔的痕迹，疑惑道：“也没什么啊。”

    同桌实行“冷战”政策，冷眼接过镜子。

    楚听风见这坏脾气同桌又不知在别扭什么，刚想讲个冷笑话逗逗他，结果下一秒书包里的手机闹铃突兀地响起。

    同桌赶紧戳他：“快接电话，大家都在睡觉呢。”

    楚听风看了眼手机，是他老妈打来的。他一边接通电话，一边往教室外面走。

    “哗”，接通电话。

    “啊——”电话那头一道尖锐的尖叫声刺得楚听风心惊。

    楚听风立马焦急地问：“妈，你怎么了？”

    但是他老妈没回话，回应他的是撞击重物的声音。他的心脏都快停止跳动。

    “妈！妈！”楚听风刚走到教室门口，被撞击声吓得双腿一软，就跪在了门槛上：“你怎么了吗？妈！”

    “小风……”mama努力保持着冷静：“mama和爸爸，对不起你，你一定要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紧接着又是一道撞击声，楚听风隔着手机，听到了车轮摩擦地面的刺耳响声，听到了撞击声停止后人群的嘈杂声。

    未来的三年里，那通电话是楚听风永远挥之不去的噩梦。可是每当他不知不觉坐在天台的围栏上时，mama说的“活下去”三个字，又让懦弱的他不敢就这样放弃一切地离开。

    后来，楚听风被抽空了所有气力，泪流满面地抓住了路过教室门口的一个学生的腿。他没敢抬头去看那个男生一眼，只是头一次如此蛮横地抱住不撒手。

    等他恢复了力气之后，男生也直接离开了。没过多久，楚听风又被班主任带去了医院。但他去了医院只是被迫接听着父母离世的噩耗，而成年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着年幼的meimei坐等叔叔一家从外地赶来收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