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每天都在心烦意乱 (第2/2页)

被发现了吗？也是，醒来的时候，连手腕，手指都被好好包扎了。可是，可是这种事情，和警察说，难不成还能把许严连带着那一群人都抓起来？可是他只要还在那个学校，那么就一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何况许严家里据说还有权有势，他这么一坨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真要惹上人家，肯定还指不定怎么吃亏……

    更何况……他想起昨天放学发生的事情，心再次里短促地绞痛了一下，然后不由得全身进沁冷汗。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看穿到自己身上的其他痕迹。不过那种事情要是被爆出来，真是还不如死掉算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总不能比现在还要悲惨……

    “能，能不能别报警？”陈华低着头，看着略微发黄的瓷砖地板，“其实……那个我也没那么严重。”

    “严重？你还不严重吗？你的皮外损伤可是达到了……”

    “求求你了叔叔，就是，能不能不要报警啊。”陈华音量不大，发出的声音却又尖又细，像是从嗓子眼牙齿缝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谢谢您，不过，真的不用了，我心里有数。”

    张医生看上去面色铁青，望着眼前这个蜷缩成一团，苍白瘦小的少年，显然对方将自己封闭入了一只冰冷坚硬的壳子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耐心劝说他，本来两人也素不相识，但是他是被家暴了？还是校园暴力？亦或是其他侵害？这真的很需要探究。

    当他看到那蔓延在整个少年躯体，青青紫紫新旧不一的伤痕，只觉得比以往直面血rou模糊的伤口还要骇人，为什么这么觉得？主要是虐待的痕迹叠加得真的过于密集了，这一看就是长期人为的施暴所导致的。

    脖子上明显的勒痕，锁骨处还有许多紫红色结痂脱落的掐痕，以及年岁有些久远的，被烟头烫伤的长出粉色嫩rou的疤痕。连手腕脚踝都高肿得像是被鞭子狠狠抽打过，腹部背部就更不用提，那是大片大片浓稠叠加的淤青淤紫，像是胡乱搅合的调色盘，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就应该要再深入检查一遍，x光，核磁共振……都要安排上，因为实在不能排除脏器受损的可能性。

    可是对方此刻却这么一副态度。

    “你要知道，报警是不能随随便便取消的。”他艰难开口，“待会警察先生会来找你了解情况，如果你——你自己是这个消极态度，那么就没有办法继续了。然后，你病好了之后，最好还要跟你家长一起，去警局做下笔录。”

    后来警察果然来了，但很快又走了，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结结巴巴说了些什么。

    其实他一直在犹犹豫豫地打量对面的人民警察，可话到了喉咙尖上又总咽下去，怎么就不能出现点奇迹呢？怎么就没人能将他看透，然后把他从呕吐物汇聚的泥沼里拉出来呢？心里悦动的火焰又猛然熄灭，陈华心如刀割——没人知道这个瘦弱苍白的少年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mama的手机号打不通，这真是不常见的事情。

    找护士借了手机充电器，他试着打了几个也就没打了，总之mama肯定是在工厂忙碌吧，他就别再去添麻烦事了。

    不对，又是叫救护车，又是住院的，又是打针做检查……这得花好几百吧？太浪费了，可住院费还是得找mama要，又要和mama解释。

    陈华心烦意乱，但他面上看上去只是在发呆，恍惚间，他坐在医院的病床上已经很久。身体的伤痕一直在隐隐作痛，退烧却很快，或许还是因为年轻。

    手机这时嗡嗡响了起来，陈华惊醒，声音有些嘶哑，“喂？你……”

    “听说你生病了？怪不得没来上课，在哪家医院呢？我来了。”

    这声音冷冷淡淡没什么起伏，说是询问其实就是通知。

    真是如影随形的噩梦！就不能放他好好喘口气吗？回想那家伙做的一切，真令人窒息……

    甚至连耳边那被机械处理过后的，不那么明朗的声音，都仿佛带着某种黑暗嘲讽的气息。

    “脑子烧坏了，话都半天说不出来？我已经问到了，行，你就在那等着吧。”话音刚落，手机就被挂断，一如对方那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

    啊啊啊啊好烦，我真是太懦弱了……根本不是第一次这么意识到，陈华双手抱着头颅，狠狠咬紧后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