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生命 (第1/1页)

    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又一次死亡》

    齐雅柔是希望游渊东死的。

    从游雪被孕育生命起，再到睁开眼睛，一切都是陌生无比。他和别的病房里的婴儿不同，不会哭也不会闹，只会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躺在病床上虚弱的齐雅柔。

    当时的医院条件很简陋，科技也够不发达更别说这里是一个偏僻的村庄，所以医生并没有及时发现游雪的异于常人。

    月子还未做上几周，齐雅柔就被他的丈夫游渊东强硬拉着强制出院，屁本事都没有的男人是这样说的：“别太矫情，在哪养身体都是一个样，家里的积蓄可花不起你坐月子的钱”。

    事实上，所谓家里的积蓄都是齐雅柔没来回到村里，靠工作一点点积攒的钱。

    和游渊东没有任何关系。

    游渊东是世上最没用的男人，整日沉浸在烟、酒、赌之间，经常喝到酩酊烂醉挥起拳头把齐雅柔当出气筒发泄。

    没嫁给游渊东前的齐雅柔是漂亮的，是自由的，是个谈吐风雅的数学老师，那会她才刚毕业，正处于实习的阶段，有着对未来的无限向往。

    但就在最寻常不过的某一天，她接到了来自母亲的电话。电话内容是父亲得了癌症，情况很不乐观，晚一步可能就会化为坟土。

    肺腑之言，她是不想回去的，她的父母是典型的重男轻女。她吃过最多的苦都是源于她父母给予的。

    人总是会因为子虚乌有的事心软。

    齐雅柔还是揣着包坐上火车回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村庄。

    记忆中刻薄抠搜的父母已经变得苍老无力，齐雅柔站在原地不动弹，直到她的母亲上前拉着她的手，她才回过神来，她被牵扯着带去床边看奄奄一息的父亲，心中所想是复杂多变的。

    “小柔，爸妈对不起你，这一趟回来就不要急着走了好不好。”父亲沙哑的声音是这么说的。

    齐雅柔抿唇不语。

    她的母亲则抱住她的肩，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她努力去听。

    “对不起……”她母亲说。

    齐雅柔当时天真的以为她的父母是为他们自己一直以来的偏袒的行为道歉，却不曾想‘对不起‘这三大字包含了很多，包含了她被亲生父母卖给了一个陌生人家他们的歉意。

    在结婚的前一夜，那个男人游渊东顺着她家的窗户进来强暴了她。

    她崩溃的想报警，但这个村庄所有的设备都很落后，治安管理也等于没有，她的手机也早被他父母砸的稀碎。

    她从小到大向往的未来瓦解冰消。

    怀孕七个月半，她早产了。

    很痛，她差点死在病床上，等医生抱着巴掌大的婴儿过来时，她才解脱般松口气的闭上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没能好好休息上几天，游渊东强行把她带回家，她被迫做起了家庭主妇。

    现在的她是一个面容枯瘦的丑女人，因为经常下田劳动，手腹长满了茧子。

    最讽刺的是，齐雅柔过了很久才渐渐发觉，她的父亲并非得了什么癌症，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感冒，之所以面部消瘦是他经常不吃饭导致的。

    齐雅柔知道，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心软造成的。她有错。

    游雪发育晚，别的小孩十几个月大就会走路了，他到一岁半左右才勉强会走路，齐雅柔都归咎为早产的缘故，所以会比别的小孩弱厚一些，比如学讲话也是。

    明明她自己也才二十出头，生了小孩，衣服奶粉都需要钱。游渊东不给那个钱，齐雅柔只能硬着头皮问每家每户有没有穿过不要的衣服借给她家小孩几件。

    一顿折腾下来，齐雅柔才借到不到五件衣服，全都是女孩的衣服。这几件暗淡破旧的裙子穿在游雪身上像个小公主。

    游雪三岁的时候齐雅柔发觉一丝不对，但她也是第一次做母亲，很多方面是她的知识盲区，以为游雪迟迟不肯说话是早来“叛逆期”。

    直到游雪四岁那年，齐雅柔受不了游渊东的殴打，从屋里头拿了一块长长的绳子想把自己吊死在床头，做鬼也不放过游渊东。可就在她搬了一个凳子，小小的游雪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红薯，尽管他白净的脸蛋上全是黑炭留下的印子，却还是用笨拙“咿呀呀”的声音表达：这个红薯是专门给她的。

    齐雅柔愣了好久，游雪的声音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的，她终于发现了游雪不是什么“叛逆期”而是真的不会讲话。一旦接受这个事实，齐雅柔猛然丢下绳子摔在地上抱着游雪崩溃大哭。

    她的命很苦，但有了游雪，想要结束的生命因此得以延续。

    每当她看不到生活的盼头，想就此死去，心里却总会冒出一句话：

    ‘因为游雪，她的生命或许是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