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习惯的方向 (第1/1页)

    第二日祁眠醒得不算早，醒来时窗帘半掀，阳光从缝隙打进来，落在地毯边沿，一点点地晕开。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被叠得干净，床尾放着一件居家外套，颜色他认得，是昨晚沈砚穿过的那件。

    他坐起来那一刻才意识到腰有些酸，腿更不用说，一动就抽痛，嘴角也干带着点不彻底的异感。

    祁眠刷牙洗脸的动作一如往常，但在擦干脸的时候，他却盯着镜子愣了一下。

    脸颊有点红，脖颈那一侧有一处细小的印子，靠近锁骨，颜色已经淡了。

    他没遮，也没动，只低头换衣服。衬衫是昨天他随手扔在椅背上的，皱了一块，他却还是顺手穿上了，搭了一件针织开衫。

    下意识的选择，跟人靠得太近以后就开始变得柔软。

    他没察觉。

    走出房间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人份的早点。

    还有一张折得整齐的纸条。

    【有事出门，终端保持在线。】【会晚些回来。】

    落款没写名字，但笔迹工整，和人一样利落。

    但祁眠看到那行字时，手指还是轻轻收了一下。他拿起纸条，看了几秒，最后默默地叠成了原样，放回原处。

    他吃得很慢，动作轻，没有胃口，只是象征性地咬了几口吐司，把牛奶喝完。

    ——他没有接到任何同步消息。

    ——也没有沈砚的声音。

    此刻他本该安心，却意外地浮躁，他打开终端，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作列表。今天的通联被屏蔽了几条。

    再往下滑，是沈砚早上离开前，转发给他的一份简报。

    备注写得极轻，却让人瞬间静下心来：“数据核对部分标了你名字，别人动不了。”

    祁眠盯着那句话，手指轻轻按了一下锁屏。

    厨房的餐具没洗，沈砚的杯子也还在桌角，留着昨晚喝完水的痕迹。

    祁眠没想太多，只顺手洗了，又把杯子重新放好，杯口朝左——那是沈砚习惯的方向。

    他做完这些才发觉，自己洗的是那人的东西，不是自己的。

    下午他打开终端整理排期。

    因为这段时间的混乱，好几项任务推迟，消息未读。祁眠本来想清理自己的部分，却不知怎么就点开了沈砚的共享页面。

    他的终端本来是私密权限，但前两天为了实验上传cao作指令时开启了短期互通。

    页面还开着。祁眠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把两个排期对上，把有冲突的时间标了颜色提醒。他没留便签，也没发消息。只是做了。

    傍晚的时候，他洗了澡，换了衣服。

    他本来只是想找件干净T恤，却在沈砚那边的行李箱里看到几件衣服没叠。

    他把它们叠好，整齐地收进了柜子，和自己的分开，却放在了同一个隔层。叠完那一瞬，他坐在床沿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低轻声问自己一句：“……我怎么变成这样的。”

    没有责备。也没有责怪自己。只是说出来，像是确认。

    天色暗了，客厅的灯光很柔。他没开主灯，只开了一盏角落的壁灯。

    整间屋子安静得有些过分。他坐在沙发上，终端放在手边，双腿蜷在沙发一角，看书看了一半，但心思根本不在文字上，脑子开始一遍一遍地空转：

    ——他出门前有没有看我一眼？

    ——有没有想过叫我一声再走？

    ——他说晚上回来，是几点？要我准备什么吗？

    没有一条，是必须回答的，但每一条，都像在绕着心脏打结。

    他不想去思考。

    可当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哪怕是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的时候，那些画面就自动浮现。

    沈砚捏着他下巴的手。

    沈砚低头靠近时的语气。

    还有他说那句“你不是原来的你了”时，那种毫无波澜却彻底宣判的神情。

    祁眠靠在沙发上，手指扣住终端边缘，眼睛盯着屏幕没亮过的界面。他没有再给对方发过任何一条信息。

    也没有丢掉早上那张纸条。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等他说话。

    ——等他回来。

    终端屏幕亮起，沈砚的位置回到临近区域。他没等对方发消息，也没动。

    过了十几分钟，门开了。

    沈砚进门的时候第一眼就是沙发上那团静静坐着的身影。

    祁眠没抬头，翻完一页，才放下书。

    他站起来，说了句：“你回来了。”

    沈砚脱了外套，换鞋，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眼神扫过他的脸、手指、眼尾，最后落在他额角那点红意上。

    “一天没出门？”

    祁眠“嗯”了一声。

    沈砚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忽然伸手，从他背后把他抱住了。

    祁眠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那人贴着他耳侧说：

    “你做了什么？”

    他心跳顿了顿，低声答：“……没做什么。”

    沈砚没有逼问，只收紧了点手臂。

    “你把杯子洗了。”

    “衣服叠了。”

    “日程标了颜色。”

    他每说一句，祁眠的耳根就红一分。

    他说不出话，只低着头，像个被抓住的小动物。

    沈砚低笑一声，凑到他耳边，说：

    “你开始学得挺快。”

    “挺像我家属。”

    祁眠没接话，只是手指轻轻勾住了沈砚的袖口。

    沈砚拉着他走进卧室，房间里还留着午后晒过被子的气味。

    他把祁眠按在床边坐下，脱掉自己的外套，俯身看着他。

    “你不是非要我回来的，对吧？”

    祁眠睫毛抖了一下，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

    “我知道你会回来，所以不是等你。”

    “只是——不太想睡。”

    他顿了顿，又说：

    “也许……是想让你回来之后，第一眼能看到我。”

    那话说完，他自己都怔了一下，眼神飘开，不敢再看沈砚。

    沈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握住他的手，低声说：

    “你做得很好。”

    “继续这样。”

    他拉开被子，把人推进去，自己也躺进去，将祁眠整个人揽进怀里。

    “睡吧。”

    祁眠缩在他怀里，小声说：“……我没想太多。”

    沈砚回得很慢：

    “不用想。”

    “你只需要继续靠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