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影_川流 一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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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流 一 (第1/2页)

    逝者如斯夫

    春天到了。小玲儿被刘秀撵着回店里销了假。老板娘真的心善,听说了她俩的事情,叫小玲儿每天只用上半天班。所以她能在刘秀状况不错的时候,陪着说说话,偶尔还能一起出门散散心。

    上一回刘秀躺了好久,躺够了,尤其不愿意躺在病房里。医院里好多人打着转来来去去,空气像冷锅里的糖浆,被搅得越来越黏稠。她觉得太吵,醒转后没几天就出院了。好在住得近,过来也方便。这样就很好。

    这天,刘秀难得感觉到一阵轻松。小玲儿带着她去公园转了转。公园离得也近,只比去医院多走几步路。这个地方本来就不大。说是公园,里面其实也就一个小小的池子,一圈细细的步道,和几棵瘦弱的柳树而已。红褐色的枝条低垂着,没什么生气。小玲儿凑过去细看,高高兴兴地牵过一支,递到她跟前:“姐,你看,柳树都发芽了。”

    灰扑扑的芽,毛茸茸的,勉强有几分可爱。

    小玲儿松开手上的柳枝,放它荡回去,又去细细地找,果不其然叫她找着了。“姐,你看,这里这里!已经见绿了,芽发出来了。”

    刘秀看着她,心情松快。回道:“是啊,春天来了。”

    她们绕着湖慢慢走了几圈,小玲儿一直在讲上班的事。说这批货里有什么新样式,自己又认会了哪种新布料,老板娘多有耐心多有见识。她说有个男孩子老是凑过来花言巧语,惹人厌烦。“唉,现在回想起来,当初郑文鹰也没什么了不得的手段,怎么就被他诓骗住了呢?”

    “你今后肯定不会被骗了。”

    小玲儿出了会儿神,又叹了口气。“我跟以前比,就像是两个人了。以前,我老觉得自己是遇上了郑文鹰才变得那么可怜可悲;到现在才发觉,那之前的我也实在可怜可恨。那个样子,总会搞砸的,不砸在这出,也要砸在那出。”

    刘秀拍了拍她的手,“人总是要搞砸很多事情的,日子就是这样过的,你总能过得下去的。”

    小玲儿蹲下来,抱着刘秀的腰,把脸靠在她的肚子上。刘秀怔了一会儿,抬手轻轻梳理她的头发。公园里没有别人了,只有零星几声鸟鸣,被带着寒意的春风吹散。

    “姐,你总是想得开,但我不行。”她的声音闷闷的,“我总是不服气,我总是想凭什么。凭什么呢?”

    “你这样想很好。你要这样才好。”

    “凭什么呢?姐,凭什么是你呢?”

    “这个,也不凭什么。人总是要过这遭的,不过早晚。况且,谁有我运气好,我天天都做美梦呢。”

    于是回程的路上,换成刘秀给小玲儿讲她的梦。她说,她梦见之前那个男孩儿长大了,成绩很好,品行也好,上了很好的大学,有很好的生活。

    梦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梦里发生了好多事情,有些是她亲眼见到的,有些是他后来转述的。其中好多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灾难的到来伴随着预兆。就像隔着好远好远就能听到火车拉长的汽笛声,还有“轰隆轰隆——”成吨的钢铁,包裹着其中的货物、血rou,一起碾过铁轨的声音。转瞬之间,由远及近。

    即便如此,那场戏剧性的谋杀被刊登在报纸上,在街头巷尾流传的时候,人们还是感到惊奇。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她知道,他也知道了。广场上行色匆匆的人呢,他们猜到了吗?他们会相信吗?

    前去与父亲会面之前,约翰想,或许该谈一谈即将发生的事情了。

    用不着他开口,父亲显然有所预料:“不止是奥地利,很多人都想要一场战争,他们把这当成一场可以玩弄并从中获益的游戏,指望以此应付各自层出不穷的麻烦。萨拉热窝是一个借口,也是难得的机会,欧洲已经行动起来了。他们说冲突只会限制在塞尔维亚,对显而易见的风险视而不见。但有常识的人都应当知道,危险近在眼前。因为天生的软弱和教养不当的缘故,你长成现在的样子,一直以来我也没有指望更多。但现在,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的血统和将会继承的头衔,赋予了你怎样的责任。”他停顿了片刻,终于转过头来看向自己唯一的儿子,“你也不必过于忧心,结束得快的话,你或许没有机会上战场。”

    约翰回答道:“父亲,我忧心是,事情或许会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更糟。”

    夏天来了,伦敦的社交场审时度势,一反常态地陷入寂静。由此,约翰提早返回了学校,没受到任何挽留和阻拦。

    回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干。他只是躺在草地上静静地享受残留的安宁。刘秀坐在他的身边,听他讲周末的理发计划。捎来的书本随意地摊开放在手边,书页间夹着已经拆开的信件。

    玛格丽特前几日写下的信找到了他:“信送到的时候,我猜你肯定已经听说这件事了。饶勒斯死于谋杀。尽管我不能全部认同他的观点,但他只是想做点有益的事情。和平总是有益的。或许他不该阻止人们保卫他们的国家?但我始终不明白,自卫的热情怎么会演变成杀戮呢?我的一些朋友已经做好了奔赴战场的准备,并以此为荣。但这只是因为,战争已经不可避免了,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可到底是怎么陷入这样的境地的?到底是谁的错?所有人都有正当的理由……在萨拉热窝行刺的年轻人也宣称是出于民族性的仇恨……难道是各自的正义导向了战争吗?”

    约翰没有回复。他猜,她不是在向他寻求答案。

    八月的末尾,图书室变得空荡、安静。约翰指着手里的书页,转头与身旁隐形的女伴小声交谈。直到夕阳把门窗都照成金色,刺激使用过度的眼睛流出泪水。约翰抬头望去,目眩神迷,他喃喃地说:“简直像一首圣诗……我小时候在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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