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与王子（二） (第1/2页)

    辛医生像往常一样走过刻着“儿童之家”破旧的木制牌，一手扶着窄沿圆顶帽，低头从后门进入福利院。他看上去四十岁不到，戴着金丝框眼镜，神情严肃，身材高瘦，穿着半新不旧的灰格西装，棕sE牛皮鞋擦得锃亮，举止间流露出落魄贵族的神气。接待处的护工和他打招呼。他点头致意，熟门熟路地跟随护工穿过走廊，走到尽头的房间。房间的木门刷着绿漆，看上去很旧了，门框都起了毛边。门的上半截是一扇透明的玻璃窗口，从外面可以轻易地看到里面。一个nV孩坐在房间中央的旧沙发里，脚尖踮起，画板规矩地置于膝上，低头在上面画着什么。她身上的白棉布裙有些大了，笼子一样把她罩在里面，越发衬出她的瘦弱。听见动静，她扭过头，露出一张还未长开的桃花面，饱满的额，杏仁样的眼，眼角略微下垂，鼻头尖尖翘起，粉唇皓齿，花瓣似的绽开，笑道：“你来啦！”

    沉闷的Y天在她的笑靥下也显得灿烂了。辛医生走到她面前坐下，笑问：“在画什么？”

    她倾过身，将画板转给他看，画布的正中央用素描笔画着一个神sE和蔼的中年nV人，脸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头发半白，手朝画布外延伸，似乎要抚m0观画者的头。

    少nV身上的馨香随着她的动作一起扑过来，他定了定神，“这是谁？”

    “我mama。”

    辛医生微愣，一时竟不知怎么接话。

    她看了他一眼，似乎知道他想什么，“mama虽然不在这里，但一直在我心里。”

    辛医生怜Ai地看着她，宽大的手掌从她的头顶顺着长发滑下来，目光落在她光lU0的小腿上，“怎么穿得这样少。”

    “你总嫌我穿得少。”她晃动小腿，笑道：“可我不冷。”

    辛医生不置可否地“嗯”一声，拿出T温计让她含在嘴里。五分钟过去，他cH0U出来看了一眼，“T温还是偏低。我给你开几幅中程药，每天要按时吃。少吃冰，多喝热水。”

    nV孩笑着应了，长长的睫毛落下来，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淡淡的Y影。辛医生心头涌起一阵柔情，她低头的样子总让他想起已故的妻子。

    辛医生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当时他刚搬到首都，在一家公立医疗机构任职。接线的护士说公路对面的那家福利院有个孩子发了高烧，人事不知，请人上门去看。之前负责那片区域的儿科医生度假去了，剩下的医生里又没几个学过儿科，这差事便落到他头上。那天晚上月sE清亮，他很容易就找到护士口中那块“儿童之家”的门牌，电铃有些坏了，按了好几下才响。开门的是个T裁微胖的中年nV人，手里还揪着一个男孩的耳朵。nV人姓季，大家都管她叫季姨，是福利院的管理员。她一手拨开挡在路上的皮孩子，将他领到一间卧房。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叫俞梦的nV孩。

    可怜的孩子已经烧到40度。他给她开了退烧药，仔细嘱咐被季姨喊来的护工，什么时候应该吃这个药，什么时候应该吃那个药，千万不能弄混了，话还没说完，对方就不耐烦地打断他，自己有二十多个孩子要管，有没有什么药一天只用吃一次的？他没见过这样看顾病人的，不由责备了几句。对方却理直气壮地道，都是这丫头不服从管理，大晚上的出去玩水，不然也不会烧成这个样子。

    他劝不动，只得去收拾东西。临行前经过病床，见那nV孩烧得满脸通红，眼角因疼痛溢出眼泪，嘴巴嗫嚅着什么。他走近了，弯下腰，听见她用微弱的声音喊：mama。

    他直起身，僵y的膝盖骨发出一声轻响，心也跟着塌陷了。他放下包，跟季姨说自己留下来照顾她。她像是看穿拙劣把戏似的，冷冷地道：我们可没多余的医药费付给你。

    根据帝国法律，福利院的孩子可以免费看病，费用由政/府承担，但也有限制，显然医生通宵照顾病人的服务不在免额范围内，需要额外收费。有些医生为了这笔高昂的费用，故意将病情说得严重些。他没这份盘算，也懒得跟人辩解，只管坐在病房的椅子上。季姨赶他不走，也就随他去了，反正她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他。

    他照顾了nV孩一夜。第二天早上，烧退了，但人还没醒。他将她的病历整理好，打算带回去，不经意瞥见扉页上的字：AByAnX血，和他已故的妻子是同一个血型。

    缘分真是奇妙。

    忆及往事，辛医生的脸上露出微笑。nV孩温柔安静的模样，简直就是妻子的化身。

    她已满十五岁，收养她的念头无数次在脑海中浮起，又无数次被他摁下去。

    辛医生注视着她头顶的发旋，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在喉间滚动半晌，又咽了回去，口中问起旁的事，“今天是周末，怎么你又在作画？”

    她浑然不觉他内心的挣扎，认真地答道：“我想申请明年教育部的艺术类奖学金。他们要求申请者提供画集。我怕我之前那些画不够好，所以想着多画一点。”

    多么好的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