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一根烟 (第2/2页)

小孩儿开窍得非常早，只是偏科太严重了仇方堂老不记得他其实也是个“学霸”。

    “你呀，该把人家当成年人对待了。”廖宴还是那个臭毛病，习以为常地数落起来“都这么大了还跟你一个床。你年老色衰没精力晚上养生睡得早，人家小伙儿年轻力壮的要有点需求多尴尬啊！趁早给人整个房间吧，免得以后撞见什么不该见的。”

    “以后吧，应该快了。”仇方堂垂下眼睛温柔地笑道“等我当上蜂后攒够了钱就买个两室一厅的小套间，好日子有他的一份呢。”

    “呦～”廖宴忽然凑到仇方堂面前，神秘兮兮地一挑眉“你们…真不是啊？”

    “不是什么？”仇方堂莫名其妙地对上他眼睛。

    “都要给人一个家了还不是一对儿，你骗谁呢！”廖宴一脸心知肚明的样子娇嗔地打了一下他的手臂“真当你小妈这么多年圈子白混的？告诉你老娘这些年身体没过出事儿都是世界奇迹好吧！”

    “我们不是……”仇方堂试图辩解。

    “不是你要给人买房啊？在我面前就别装了好吗？”廖宴一脸村口大妈看戏的表情“啧”了一声，忽然往后退了一步，用审视的眼神盯着仇方堂怀疑道“你不会…给人孩子带弯了之后自己浪去了吧？骗小孩儿也太畜牲了吧！”

    “想什么呢！”仇方堂眉毛一拧，无奈地反驳廖宴口不择言的胡说八道“你脑袋里能不能装点除了那档子事儿之外别的东西啊？我跟他什么也没有。”

    “你确定吗？”廖宴翻了个白眼，顺便用指甲盖捋了捋他的假睫毛“你们什么都没有？是你认为的没有还是陆野也这么觉得，谁知道呢仇方堂，渣男才跟你现在一个话术呢。”

    “…我跟你说不清楚。”仇方堂被廖宴这一通话整得直接噎住，缓了一下之后才接着说道“小妈，不是所有人的世界都跟你一样。我想带陆野去过安稳的生活，当上蜂后能让我的生活离恢复正常更近一步，你明白吗？早晚有一天，我和陆野可以不用天天接触这些危险的事情。到时候我和陆野想怎么选择都可以，至于之后他有什么别的打算……我会尽全力帮他的。”

    “仇方堂，你可真是……”廖宴不屑地勾起嘴角笑了，他从仇方堂搭在一边的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来，熟练地抽出一根点上。

    廖宴常年化着夸张眼妆的眼皮上总有星星点点的劣质眼影残留，像卸不干净似的，在窗外洒进来落日余晖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闪烁。他喜欢买各种各样的外国眼影和口红，但小妈显然不够聪明，就仇方堂知道的那几次里面他找的代购都不是很靠谱。他总能听见小妈和他那些装扮异曲同工且在回乾神出鬼没的朋友们抱怨自己收到了多少假货。

    廖宴叼着烟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错过仇方堂的身影往窗外看去“那你有想过…之后要去干什么吗？”

    仇方堂一愣，盯着廖宴被拉长的影子半天没说话。

    对啊，他之后要去干什么？

    就算他能从回乾隐身，在正常的社会秩序中，他能干什么呢？

    他没有学历、没有一技之长、所有在回乾学到的生存手段在正常社会中都没有应用场合。他是户口本上的失踪人口，他办不了身份证、买不了房子、甚至连租这间房子签合同都写的手别人的名字……

    “明白了吧。”廖宴瞥了一眼仇方堂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手里还紧紧攥着床单的样子叹了口气“我当年对你说的那句话，可不是恶毒后妈的诅咒啊～”

    “不是‘你们’，是‘我们’啊。”

    廖宴十年前在小白楼撂下的话穿过时间汹涌的洪流在仇方堂耳边响起，他不再像那时的自己一样暴跳如雷。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是啊。是我们。

    我们是一类人啊。

    “……总要试试吧。”良久，他犹豫地说出这句话。

    给我点希望吧，哪怕一点点也好。

    不然在这样割裂的日子里，我该怎么活下去呢。

    廖宴难得的不再嚷嚷，他背靠着掉皮的墙面，眼神晦暗地低下了头。

    落日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拖得好长好长，终于全部湮进了夜晚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