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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祁慎少见地没有自己开车过来，而是安排了司机来接容谨，容谨下楼时就看见周祁慎的车停在楼下，一辆黑色商务车，司机坐在前边，周祁慎在后排摇下车窗。

    “上车。”

    容谨和周祁慎同在后排入座，周祁慎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里还拿着一块平板，公司事多，容谨系安全带时抬眼，瞥见屏幕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报表。

    这样也好，容谨原本还担心如果只是他和周祁慎两人，他要以什么心情和状态面对两人的相处。容谨系好安全带，等车出发后，也从随身的包里掏出电脑，开始改学生的论文。

    车里静悄悄的，周祁慎和容谨分别在忙着各自的工作，只有司机贴心地将空调温度调低了些，又打开车内照明灯。

    但容谨其实看不进什么论文，一想到要回到阳城见到周游，容谨就有些焦虑，其实这几天他一直都很焦虑，整夜整夜睡不好，上车看了没一会儿论文就困了，不知不觉已经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不知为什么，过去几天容谨睡得极不安稳，反而是在车上这一觉睡得很好，连梦也没做，他醒来时行程已近阳城市区，容谨搓搓脸坐起身来，发觉自己身上披着周祁慎的外套。

    周祁慎仿若什么也没发生似的，顺手取过自己的外套，目不斜视，对容谨说：“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

    容谨哦了一声，将东西收好，他难得有些羞赧，周祁慎车里的真皮座椅太舒服了，让他睡得太沉。

    周家还住在过去的地方，当年寸土寸金的高档住宅，现在已经成为阳城的老牌富人区，大多数人都搬去了更新更有身份象征的楼盘，但周祁慎不常回来，林瑶又被流放，只有周游一个病人和一群看护住在这里，倒也不方便挪窝。

    生病的人总是念旧，稍有改动就会大吵大闹，留在此处反倒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周祁慎先下了车，他绕到容谨那边，亲自替容谨打开车门。

    “下车吧，提前说了我们要回来，家里已经备好午餐了。”周祁慎说。

    容谨抬头望向眼前这栋小楼，他说不清自己的心情，默默下车进门。家里果然已经准备好了午餐，满满当当一大桌，若是只看席面，似乎仍能回想起容谨在这里过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春节。

    那时周家人声鼎沸，喧嚣热闹，容谨在其间像一个突然闯入的客人，既厌烦，又无力抵抗。时移世易，容谨和周祁慎，也都不再是过去的样子了。就连这一桌席面也因这种改变，而平添几分萧索。

    周祁慎却似乎并不在意，他拉开座椅入座，也招呼着容谨入座。

    “今天没别人，只有咱俩，随便坐，先吃吧。”周祁慎说，他说完，甚至自嘲一笑：“准确来说，从我当家那天开始，这个家里就再也不会有别人了。”

    这点容谨听说过。

    周祁慎和周游不同，周游的发家史算是暴发户，时也运也，该他发了这笔财，然后资产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周游会赚钱，归根结底却仍然只是个粗人、俗人，他却实在是命好，一则是他好运发财，二则是他的两个儿子也是个顶个的有出息。

    这其中，周祁慎接手了他的事业，却走着与周游完全不同的路。如果说周游当初是粗放式的家族企业，剖开来看甚至只是个家庭作坊，那接受过系统的商科教育的周祁慎走马上任后，就采取了完全不同的管理模式。

    当年嘲笑他纸上谈兵愣头青的人数不胜数，但这些年来寰周的发展无不证明周祁慎做出的才是正确的选择。尤其是周家那些无能又聒噪的亲戚连带着那些尾大不掉的附属产业被踢出局以后，寰周轻装上阵，步调更快，周祁慎亲自cao刀带队的人工智能领域更是不必说。

    也正因此，周祁慎在商业圈子里被视为奇才，在周家内部，却是不折不扣的法西斯暴君。周家门庭冷落，周游病重也没人前来烧这一锅灶，实在都是因为周祁慎这个活阎王。

    不过周祁慎显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热情地给容谨布菜，“这道竹荪鸡汤多少年了，味道一点也没变过，先喝点汤垫垫吧。”

    容谨低头喝汤，果然还是过去的味道，周家的厨娘极擅煲汤，小小一盏汤碗，不见一丝油星，也丝毫不显浑浊，细品还有一口回甘，和容谨多年前喝过的没有半分差别。

    思及此，容谨怔愣，他脑海里竟还记得这多年前的滋味吗？

    还没想出答案，周祁慎又递过来一只碗：“别光顾着喝汤，尝尝菜。”

    容谨接过周祁慎手中的碗，点头应下，却吃不下。他抬眼望向埋头吃饭的周祁慎，大约半分钟之久，周祁慎却好像没有感知到容谨的目光一样。容谨知道周祁慎是故意不回应他的注视，但最终仍是容谨忍不住先开了口。

    “我不饿，先去看看他吧。”容谨说。

    周祁慎置若罔闻，容谨皱皱眉头，低声喊他：“周祁慎！”

    这话语气有些重，带着责备的意思，容谨喊过以后心中惴惴，不知周祁慎这个活阎王会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