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滇西荒，菜人悲 (第2/2页)

警觉，退后一步，笑道：“先不叨扰您了。”

    老妇人扯出一个皮笑rou不笑的表情：“我一个妇人家，不用担心的。还是说你怕我身上的伤口传染给你？”

    身后一只黢黑带泥的手突然拉住林烨白的手腕，反手一扣。

    眉头微皱，林烨白径直手肘一拐，腿向对方腰间横扫。

    闷哼一声，对方连撤几步。

    老妇人没料到这清俊贵公子是练家子，砰地关上门。

    林烨白转身看清，一身高九尺的壮汉竟被他踢得口吐鲜血。

    他没有上前。对方挣扎缓缓立起，与身材不同的是，男子的脸庞形销骨立，眼窝深深下陷，端的是具活形骷髅。男子喘着大气，呕出鲜血中还带着一汪汪绿水，定睛一看，才知他手臂上并非肌rou，而是浮肿。

    “您为何袭击我？”林烨白攥了攥身侧的剑。

    男子没有回答，又踉踉跄跄冲上来，挥出拳头。

    林烨白轻巧躲过，仅一手就将他双手反折，膝盖一击，男子登时跪倒在地。

    林烨白听见男子口中嘟囔着什么，辨别了片刻，才听清是“rou……rou……”

    他顿时明白了，这户人家是因得太饿，想抓他割他血rou。

    不禁汗毛倒竖。

    但见对方无力反击，林烨白偏又生出一丝怜悯之心来，掏出身上一些口粮放在他面前。

    男子眼里放光，大喊道：“娘，娘！”声音混着血块也显得含糊不清。

    门缝浅浅敞开，灰色的眼球转了一圈，才定在林烨白面前的干粮上。

    快得叫人看不清的人影瞬间趴在地上啃食起来，食物挤过喉管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可妇人的动作并未停下半分。

    突然，老妇的眼球向外突起，怒目圆睁，掐住自己的脖颈。男子急得打转，又想起什么，决绝地向自己的手臂咬去。

    未等林烨白出声制止，男子的手臂喷出一阵液体，手臂朝老妇嘴边移去。

    几口积液下肚，老妇面色好转，劫后余生地拍打着胸脯。干粮只剩下半张饼，男子这才结果狼吞虎咽毕。

    男子的手臂汩汩流着液体，以rou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口中似已无鲜血可吐。再向下一望，却见破烂的衣衫下肚子赫然隆起，随着动作一摇一摆。

    人饥饿将尽时，便会全身浮肿。

    老妇人抬头，露出惨白的牙齿，朝他阴森森一笑:“可怜啦，外地人。从你踏进这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断了后路了。”

    林烨白眼眸微狭，道：“请明示。”

    老妇人大笑道：“这片地已经被朝廷遗弃了！三年大旱颗粒无收，前无支援，后有蛮夷，现在又瘴气连绵，老天要我们死！来这的外地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

    林烨白神色微动，叹了口气，转身。

    “怎么，害怕了？可惜你就算不被我们吃掉，也会被其他人传染暴毙的！”

    淡然的语气传进老妇人耳里：“生死与否自有定数。愿天公开恩，拯救你们于水火。这片土地自古存在，若林某丧命于此，只遗憾未能为百姓做些什么，并不为自身性命存私。”

    那老妇和男子愕然看着白衣青年离开。他身上甚至未被绿脓和鲜血染脏。

    奔波几日，林烨白并未找到对接人的居处。因放眼望去群山连绵，清晨雾气环绕在一片片树梢间，叫人视线更加模糊，但四处并无人烟。远处一片片细小土地被翻起，密密麻麻不知为何。

    这里与扬州截然不同，似乎真的已被朝廷放弃。

    林烨白眼前是李应琛戏谑轻浮的神情。冠冕堂皇下是已腐败的内心，李应琛，一个大夏所培育出的标准的继承人。

    前方道路浓得发黑，然又往前数十步，景色豁然。

    一个集市落入眼尖。熙熙攘攘，往来交杂，然而众人皆佝偻阑珊，行动极缓。摊前一些屠户立着，身旁站着一些妇人孩童，但并无食蔬水果摆在面前。

    林烨白转身匿至暗处。

    慢慢地，屠户身边人群越围越多。细碎嘈杂的声音回响起来，听着像是无数老鼠有气无力的叽喳。

    “到底买不买？”屠户一声震天吼，中气十足，竟能压制所有人。

    人群静默了半天，才从中站出一个畏缩的男人：“我买，我买。”

    屠户斜了他一眼：“多少？”

    “一斤……啊不，三斤，三斤。”

    突然，屠户身侧的妇女爆发出凄厉的哭喊。随即一个巴掌落在她身上，妇人的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屠户抄起案板上的大刀，喷了一口酒，逮住妇人的手臂一扭，发出“咔支”一声，刀刃垂直落下。

    鲜血喷涌，血rou分离，露出森森白骨。妇人的小臂被握在屠户手心，嫩rou的纤维若隐若现。

    众人都咽了口水，泛着绿光的眼珠紧随着那条小臂，视线从屠户到那畏缩的男人。

    “咯……”妇人的喉头动了一下，剩下半只手臂的鲜血流在旁边孩童脸上。孩童伸出舌头舔了舔，咯咯笑起来。

    男人递出钱袋和手臂交接，贪婪地闻了一口，宝贝似的抱住，跑出人群。

    剩余的人死死盯住妇人的残肢，像要将她千刀万剐。

    延迟的疼痛这才袭来。妇人捂住手臂，抬起头，口里腭垂在气流与吼叫的震颤下似游离的囊袋——包裹着灵魂，随时要剥离咽峡，离了身体而去。

    万物在林烨白耳中失去声音，变成尖锐的耳鸣。